中國讓日本人感到自由?
2013/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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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學校的午餐制度誕生於第二次大戰後。最初的目的是為了貧困家庭的兒童也能在學校吃上飯。午餐收費極為低廉。獲得資格證的營養師會在考慮營養均衡的前提下制定功能表,因此這還有助於兒童身體發育。日本人的平均身高超過中國人,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午餐的效果。筆者還記得,當時每頓午餐都要喝一杯對長身體來説不可或缺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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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學生為何吃了原本不能食用的加入起司的什錦餅呢?實際上,這名女學生的班裏有一個目標——午餐不能剩飯。女學生想為班裏的目標作出貢獻,在偶然有同學喊誰還要什錦餅時,就表示自己想要。剩下的飯菜沒人愛吃,其他同班同學都不想吃。這名女學生可能是想我一定要為大家作出貢獻,於是要了一個剩下的什錦餅。
我聽説這件事後非常悲痛,同時氣憤地想,「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其元兇就是不許剩飯的目標。筆者在兒童時代也曾遇到相同的規定。只要身體沒有不舒服,午餐就要一點不剩地吃完。這是為了消除挑肥揀瘦,攝入發育所需的營養元素。記得當時的我強烈認為,如果飯菜沒有吃完,就是對不起製作飯菜給我們吃的人以及培育蔬菜的農民們。自兒童時代起,日本人就經常被提醒「要完全吃完」,並在這樣的環境中逐漸長大。
我在兒童時代經常不能將午餐吃光。有一次,由於肚子很飽,麵包吃不完,就將一部分麵包扔到了垃圾箱裏。於是老師停止了講課,開始尋找嫌疑犯。老師帶著可怕的表情,不斷向班裏的學生怒吼。由於我扔掉麵包,同班學生全都受到牽連。從那以後,筆者洗心革面,決心要忍著吃完所有食物。
當時,學校規定午餐時間為40分鐘左右。吃得慢的孩子會被其他同學嘲笑。在日本,小學生吃完飯後需要自己收拾食具,如果吃得慢、收拾得慢,午休玩的時間便會變短。因為我是慢性子吃飯很慢,所以總會催自己快點吃。日本的小學生會一邊留意著老師和其他同學,一邊和大家同時把一樣的飯菜吃光。
日本人就是這樣在承受社會壓力的同時學會集團行動。長大以後,這種壓力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大。進入公司以後,宴會上也有很多規矩,不得不處處小心。比如讓誰來説祝酒詞,給誰倒酒等等。被這種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的肯定不僅僅只有我一人。
住在這樣的日本便會開始羨慕中國。80年代筆者第一次到中國時,驚訝的發現中國的小學並不提供午餐,學生可以回家吃飯。而且初中和高中沒有校服(如今在中國,穿校服的學校已不在少數),學生可以穿便裝上學。而日本的初高中則規定必須穿校服。學校經常會檢查學生著裝,著裝不符合學校規定的同學會被老師嚴厲批評。如果穿「奇裝異服」上學,還會被其他同學欺負。
記得看著中國的中高中生穿著五顏六色的服裝上學,筆者不禁感概「真自由啊」。而日本人卻被規律束縛著。如果破壞規律,便會受到社會的制裁。相反,主動遵規守紀的人則會受到尊重。日本人要時刻考慮社會的規章制度,很容易將自己塞入集團行動的框框內。
當對日本社會的束縛感到疲憊時,只要來到中國便會覺得重獲自由。中國人不像日本人那麼講究規矩,在中國無需努力迎合別人。在公共場合也可以大聲講話、在地鐵和公交車上也可以打電話、買東西可以討價還價、在車站和餐廳不好好排隊也不會遭到指責。當然,還可以剩飯!這讓我覺得中國社會讓日本人獲得了解放。
重視個性的教育、認可多樣性的社會以及充滿個性的商品。從孩子時開始就經常聽日本把這些目標掛在嘴邊,但是日本似乎一直沒什麼變化。那個女孩成為學校「光碟」運動犧牲品的事情讓我覺得日本仍舊是重視規矩的相互監督型社會。
但是,也並不是説中國社會就是完美的。
雖然在中國可以呼吸到自由的空氣,但是在中國稍微呆上一段時間便會想要回日本。首先是對交通安全感到擔憂。大街上,汽車和摩托車橫衝直撞,很容易發生刮蹭事故。不遵守交通規則的人也大有人在,而且很少有司機懂得禮讓行人。所以,在馬路上遭遇車禍的概率也隨之變高了。另外,中國人也不像日本人那麼守時。到了見面時間還不出現以及對方隨意更改計劃的情況時有發生。在中國只呆上一週,筆者便會發出這樣的抱怨。
「啊,好想念日本的規矩啊」。
中國社會讓我明白自由是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的。
作者村山宏為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編輯委員、本文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
專欄-日本人小聲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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