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與日本,討厭的背後是喜歡?
2013/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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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也曾引用民意調查來評論中日關係。在引用民意調查時,筆者經常會問自己「民意調查真的準確嗎?」。為了把握社會的傾向,借用民意調查再方便不過了,因此民意調查被廣泛運用於政府的政策決定和企業的市場行銷等。但是,雖然號稱民意調查很科學,但是筆者仍然放心不過。美國保守派媒體實施的民意調查顯示,奧馬巴總統的支持率呈下滑傾向,而自由派媒體實施的民意調查卻顯示,歐巴馬的支持率將升高。到底哪一個是正確的呢?
民意調查此前就曾遭到過質疑。輿論和流行很像,很容易出現變化,像空氣一樣流動不定。據Pew Research Center調查,對日本印象不好的中國人的佔比在2008年為34%左右。而中日出現爭端後,情況卻突然間急轉直下。不過,如果爭端過去一段時間,數字會再次出現變化。調查時間、調查方、受訪者以及提問的問題都會影響到民意調查的結果。
例如,如果讓受訪者從「非常喜歡」、「喜歡」、「普通」、「討厭」和「非常討厭」5個選項中做出選擇,很少會有人回答非常喜歡和非常討厭。這是因為受訪者覺得「非常」這種表述有些極端,所以會儘量避免選擇。另外,如果沒有「普通」這一選項,「喜歡」和「討厭」的比率則可能變高。如果增加「不知道」和「説不好」等選項,就會有一部分人傾向於這些選項。
另外,提問的方式也會影響到回答結果。現在如果詢問中國人是否討厭日本,相信很多人都會回答「討厭」。不過,如果詢問中國人「是否應該從日本引進技術來改善環境污染問題?」和「是否支援中日改善關係?」,相信理性的人會回答應該和支援吧。提問的方式不同,中國人對日本的態度便會出現變化。另外,還有誘導式提問的可能性。提問者可能會有意的對受訪者進行誘導。如果讓中國人看著日本舊時軍人的照片,詢問「討不討厭野蠻的日本人」,受訪者自然會回答「討厭」了。
在日本,每當舉行選舉都會實施民意調查,但調查員的大多數卻都是大學生打工者,而並非專門學習民意調查方法的學生。當然,細緻週到的民意調查還準確反映了統計學和心理學因素。調查員也儘量避免都由專家組成,以免出現誘導性的提問。不過,這種細緻週到的調查很多都需要大量時間和費用,而且提問內容也很複雜。由於調查方和回答方都需要花費大量精力,存在難以實施的缺點。
筆者之所以對民意調查之類抱有質疑,是因為認為「人類是善於撒謊的動物」。下面介紹一下《日經産業新聞》今年春季刊登的對人類大腦研究的報道。美國喬治亞州埃默里大學找到27個年輕人,讓他們聽無名音樂家的樂曲。在此基礎上進行問卷調查,讓他們選擇「喜愛的樂曲」。同時,利用大腦分析儀器測量了大腦的血流,利用這種方式對大腦進行了客觀分析,因為喜歡與否會導致大腦內的血流發生變化。
3年後,在問卷調查中獲得很多人支援的樂曲幾乎都沒有走紅。另一方面,在熱門樂曲中,30%左右是在3年前獲得大腦「喜愛」的。在接受採訪和問卷調查時,人們往往容易給出「三好學生」一樣的回答,很多時候難以獲得真實想法。這是因為人們在回答問題時依據的不是真實的心情和想法,而是「這樣回答更好」的判斷。
在中日關係惡化時,人們往往回答「討厭(對方國家)」,還有些人會絞盡腦汁地想起平時不會想到的中日對立事件,然後回答「討厭」。人類的心理和行動非常複雜,很難輕易下結論。民意調查或許沒有足以視為絕對正確的科學根據。民意調查或許只能用於掌握眼下「傾向」的程度。
在針對日本人的民意調查中,回答討厭中國和南韓的比例很高,但觀察日本人對國際新聞的閱讀次數,與美國新聞相比,與中國和南韓相關的新聞得到閱讀的次數明顯更多。既然如此討厭,可能會覺得「眼不見為凈」,但日本人的行動卻是相反的。日本人似乎對中國和南韓仍然具有執著的關注。對此,筆者時常會發出苦笑,「到底是不是真正討厭呢」。如果真的討厭,比起憎惡,更應該不再關注。
日本有一種説法叫:「討厭,討厭,仍然是喜歡」,表現了男女之間戀愛心理的微妙之處。雖然吵嚷著討厭對方,但卻做不到漠不關心,因此存在淡淡的喜愛。但願中日關係也是如此……
作者村山宏為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編輯委員、本文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
專欄-日本人小聲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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