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後蘋果時代」的盟主?

2013/07/15


  在「後蘋果時代」,誰將成為世界IT領域的引領者?由於蘋果增長勢頭放緩,各界漸漸産生了這樣的疑問。具有個性的經營者相繼離開公眾舞臺,而新的勢力格局尚未明晰。如果真要尋找獨領一代風騷的史蒂夫•賈伯斯的接班人,則非「他」莫屬。

 
      真正主角

  6月5日,在東京都港區的一家酒店的宴會廳,一名男子走上舞臺,舞臺上擺放著帶有蘋果標識的個人電腦。他身穿黑色立領襯衫,頭髮有些稀疏。臉的一半被略顯花白的鬍鬚覆蓋。在這個有關雲計算最新技術的主題會議上,他面對面對2000多名聽眾發表了主題演講。

  説到這,如果是熟悉IT領域的人,眼前肯定會浮現出蘋果前掌門人賈伯斯的身影,但講臺上的男子並非那位兩年前去世的天才。這位在舞臺上滔滔不絕的人是亞馬遜(Amazon)首席技術官(CTO)沃納•威格爾(Werner Vogels)。他是向世界宣傳在網際網路時代如何更好應用IT技術的重要人物之一。

  演講持續了1個半小時,在高潮階段,威格爾在螢幕上打出了屬於「真正主角」的一段話。螢幕上這樣寫道:「只有那些能釋放創造性、給人以追求夢想的力量的東西,才是最具革命性和變革力的發明」。其實,這是亞馬遜CEO傑夫•貝佐斯在寫給股東的信中的一席話。

  對於貝佐斯而言,雲服務正是「具有革命性和變革力的發明」。自2006年提供服務以來,降價次數超過30次。存儲1千兆位元組(GB)數據(相當於1000天的早報內容)的費用僅為每月1日元(約合人民幣6分)。雲服務以「低價格高性能」為賣點,目前在190個國家擁有數十萬客戶企業和機構。亞馬遜為了對抗IBM和微軟等大型IT企業,將雲服務這一增長型市場的主導權緊緊握在手中。

  回顧歷史,亞馬遜1995年從銷售書籍起步,逐漸涉足電子商務業務,其後,憑藉豐富的産品線和快速配送等優勢,向世界宣告了新購物模式的誕生。在美國,具有壓倒性優勢的流通企業沃爾瑪也不得不認真考慮如何應對網路購物。而在日本,為了對抗亞馬遜的「當日配送」服務,樂天正在加快構建自己的物流網。亞馬遜已經建立起了網路零售服務的「標準」。

     「地球上最重視客戶的公司」

  不僅僅是在網路零售方面,「亞馬遜帝國」更成為了雲服務領域的「規則制定者」。出色的領導能力使貝佐斯離賈伯斯獨佔了約10年的IT界盟主寶座越來越近。

  貝佐斯為何能從擁有谷歌等眾多優秀企業的世界IT行業脫穎而出?至今為止的業績將是最好的答案。

  美國財經類雜誌《哈佛商業評論》(2013年1~2月號)評出了「全球100位最傑出CEO」。評選方法是通過投資回報率分析在任期間的業績等。與3年前相同,位居首位的仍是賈伯斯。而去年評選時名列第7的貝佐斯躍居第2位。就在iPhone上市、IT行業掀起蘋果旋風的過去5年裏,亞馬遜的股價上漲了3.4倍,甚至超過了蘋果(2.4倍)和谷歌(1.6倍)。

手拿新平板電腦「Kindle FireHD」的貝佐斯(2012年9月,美國洛杉磯近郊)(圖/共同)
  「站著?還是坐下?這樣感覺怎麼樣?」。貝佐斯雙手拿著自主開發的移動終端面對錄影機擺弄姿勢。這是2012年10月,為配合集電子書籍與平板電腦等功能為一體的Kindle系列在日本上市,貝佐斯在東京都內接受採訪時的一幕。

  亞馬遜的目標是要成為「地球上最重視客戶的公司」。而貝佐斯似乎正是這一目標的集中體現。他富於服務精神,態度謙遜,很難讓人感受到他竟是大型企業的領袖。似乎是為了活躍現場氣氛,貝佐斯不時地發出「哈哈哈」的爽朗笑聲。在不到30分鐘的採訪時間裏,他居然笑了9次。

       不同與相同

  「低價銷售高功能硬體。終端本身達到收支平衡即可。通過讓消費者購買電子書籍、應用程式、音樂和遊戲等內容,長期獲得收益」。貝佐斯對Kindle業務戰略的説明簡明而扼要。而與亞馬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將終端視為最大的收益來源的蘋果。有調查顯示,蘋果iPad的售價大約是其零部件和組裝成本的2倍多。



  賈伯斯一直憑藉外觀和內容都精益求精的終端産品吸引用戶。蘋果開創了一個把電腦放在口袋裏隨身攜帶的時代,並把價格不菲的帶有蘋果標誌的産品賣到了全球各個角落。相反,貝佐斯則乘著網際網路向社會和經濟中不斷滲透的浪潮,從終端到雲服務,不斷廣泛佈局,進而建立了薄利多銷的業務模式。

    雖然採取的商業模式有所不同,但以作為經營者的執著和感覺等尺度來衡量,賈伯斯和貝佐斯的共同點不在少數。

  記者會上,當被問到Kindle在日本市場上市為何晚於其他國家時,貝佐斯回答説「希望盡可能使日語字體更加美觀,易於閱讀」。貝佐斯追求完美主義和擁有出眾的審美眼光,與連産品螺絲的位置都要親自干預的賈伯斯如出一轍。

  賈伯斯不願意將自家産品的銷售交給他人,而是在全球建立直營店,並不斷完善店面佈置、提高服務水準。與此相似的是,貝佐斯建立的可以分揀大量産品、實現快速配送等的物流基地。2012年,亞馬遜決定收購物流機器人公司。貝佐斯從未放鬆將業務自動化等配送效率提高至極致的努力。

  賈伯斯是演講高手,而貝佐斯也毫不遜色。

  2009年,紐約。貝佐斯將新款Kindle的發佈會場選在了摩根圖書館暨博物館。這裡展示著約500年前發明印刷技術的強尼斯•古騰堡印刷的《聖經》,與書籍的歷史具有深厚淵源。貝佐斯在通俗易懂地介紹完功能後,邀請嘉賓登上舞臺。這位嘉賓就是因《伴我同行(Stand by Me)》等小説而廣為人知的史蒂芬•金。貝佐斯邀請知名作家利用Kindle朗讀小説,這個創意令整個發佈會獨具匠心。

    為何IT世界需要天才

 貝佐斯表示「我們選擇了一個能比其他公司做的更好,而且能給用戶提供自主價值的領域」。而如今其希望涉足智慧手機業務的意願也顯而易見。據美國媒體透露,亞馬遜智慧手機的一部分機型的顯示器可能具有顯示立體圖像的功能。

 
  那麼,為何IT世界需要天才?這是因為,一個天才經營者的出現,將帶來創新的連鎖效應。賈伯斯和微軟的比爾•蓋茲正是如此。而如今,人們一直以來投向蘋果的視線似乎轉移到了亞馬遜身上。

  失去喬布的蘋果將何去何從。

  6月10日,蘋果在舊金山舉行世界開發者會議。其重頭戲是,發佈將於今年秋季開始免費提供的用於iPhone等移動産品的作業系統「iOS7」。

  蘋果新掌門人提姆•庫克表示「自(2007年)推出iPhone以來,這是最大的變化」。發佈會上,曾出現聽眾起立鼓掌表示讚賞的場面。然而,股市卻反應冷淡,蘋果股票當日收盤比上一交易日反而下跌0.7%。設計更加簡潔的iOS7雖然已經面貌一新,卻沒有更多超出以往智慧手機框架的驚人之處。

 曾擔任蘋果日本法人高管,目前擔任從事教育程式開發等的日本REALDEAR公司的社長的前刀禎明分析稱「蘋果一直在推出稍稍超越外界期待的産品。而最近已經越來越難做到這一點」。 筆者追問這是什麼原因時,前刀禎明隨即回答説「除了史蒂夫去世之外,想不到還有其他因素。提姆•庫克雖然是優秀的商務人士……」

  是賈伯斯的個性賦予了蘋果公司力量。

    

    蘋果失去的不只是賈伯斯

  2006年初,舊金山。在蘋果産品發佈會上,伴隨著「哧哧」聲,舞臺上噴出了大量白煙。此時,一名白色裝束的男子從中現身。這位身著半導體工廠白色防塵制服的人便是全球最大半導體製造商英特爾的CEO(當時)保羅•歐德寧。「已經製作完成啦」,話音剛落,歐德寧就將閃閃發光的半導體晶圓遞給了賈伯斯。賈伯斯居然能讓矽谷知名企業的領導人在自己的發佈會上粉飾角色,這種高超手腕讓會場一片沸騰。

  為了提升個人電腦的性能,賈伯斯於2005年宣佈,將MPU(微處理器)的供應企業由IBM等改為英特爾。歷任英特爾CEO都將蘋果視為低份額的小眾廠商,但賈伯斯卻將歐德寧變成了朋友。賈伯斯將英特爾的技術人員變成了提升自主産品魅力的武器。如果沒有出類拔萃的談判能力和人脈,就談不上蘋果的快速發展。



   就職於某家外資IT企業的一位日本人講述了一個小插曲。

  「賈伯斯仍然健在時,我曾到蘋果應聘一個重要職位。當時,我接受了包括賈伯斯和當時的二號人物庫克在內的7名高管的面試。過了不久,庫克給我打來電話,稱‘非常抱歉,我們以6比1的票數決定不錄用您’。我覺得,既然遭到6個人反對,那就沒有辦法了,但仔細詢問才知道事實並非如此。實際上,6個人贊成錄用我,而賈伯斯一個人表示反對,而這就成為了公司的決定。‘因為蘋果是史蒂夫的公司’,庫克如此表示道歉。」

        柳暗花明

蘋果的賈伯斯和微軟的蓋茲是競爭對手,也是朋友。(2007年,在加利福尼亞州舉行的會議上舉行對談)
  可以説,一家公司的「主人」離去後,經營根基毫無疑問將發生嚴重動搖。蘋果掌握主導權之前的IT行業霸主微軟也是如此。

  微軟創始人蓋茲成為名譽董事長,退出經營一線已經有5年時間。微軟是否發佈了改變?5月訪日的微軟CEO史蒂夫•鮑爾默在回答這個問題時稱,「企業文化並未發生變化」。野心、勤勉、頑強。一切都和過去一樣。鮑爾默利用自己喜歡的平板電腦展示了一副畫面,稱「這是和比爾進行會議的記錄」,強調了與蓋茲的親密關係。

  但是,與過去因反壟斷問題而與美國司法部展開正面交鋒的蓋茲時代的微軟相比,如今的微軟在智慧手機等新領域搶佔不到更多的份額,企業乏力勿容置疑。
從推特上的推訊可以看出,蓋茲的目光已經轉向貧困救助和教育改革等和夫人梅琳達積極參與的慈善活動。

  在這樣的背景下,貝佐斯的存在感正在提升。

  當然,谷歌也不容忽視。其不僅在智慧手機領域擁有強大影響力,在推進眼鏡型電腦和自動駕駛汽車的開發等方面,體現出推動生活方式改變的創新力。這也正是蘋果以往的強項。不過,谷歌的領導者包括創始人拉里•佩奇和謝爾蓋•布林、以及董事長埃里克•施密特等人,集體領導的色彩濃厚。換言之,作為個人的個性色彩有些淡薄。

     個性的凋零 = 創新的停滯

 「很多人感到非常失望,我們對此表示理解,而且我們也有相同感受」。Facebook的CEO馬克•扎克伯格於6月11日在公司股票上市後的首次股東大會上,面對因股價低迷而表示不滿的股東,不得不作出了上述解釋。在賈伯斯去世後,曾有人將馬克•扎克伯格視為賈伯斯的接班人,但要證明其實力,尚需時日。

      回顧歷史,IT領域盟主的接力棒曾從蓋茲交到賈伯斯手中。在個性強烈的經營者發揮充滿個性的經營手腕之際,IT企業將釋放巨大的能量。「我尊敬蘋果和史蒂夫」, 貝佐斯如此表示。而其毫無疑問最有可能在後賈伯斯時代脫穎而出,而要與蓋茲和賈伯斯比肩,仍然顯得實力不足。正如蓋茲和賈伯斯那樣,要發揮出更大的潛力,則需要與個性不同的經營者互相促進和激勵。充滿個性的經營者的凋零將導致創新的停滯。

      此文的作者為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編輯委員村山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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