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重新回到了「世界工廠」
2019/12/09
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肖敏捷:1999年在證券公司研究所工作的筆者從東京總部調到香港支店工作。當時,亞洲金融危機的影響仍在擴大中,倒閉破産的金融機構等比比皆是。同時,隨著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的談判進展,歐美以及日本等外資企業開始在廣東省佈局,到了2001年底中美正式達成協定後,海外企業進軍中國掀起了新高潮。珠三角一帶被冠以「世界工廠」的榮譽也大概是在中國加入WTO前後的這段時間吧。順便提一下,在日本,第一個以特集的形式把「世界工廠」介紹給企業和投資家的是筆者非常要好的一位財經記者。時隔多年,我們見面時仍會談到此事。
在香港工作快六年期間,筆者經常帶領從日本來的企業和投資家去廣東,主要任務是參觀和訪問「世界工廠」。在參觀和訪問期間,受到深圳、珠海、東莞、惠州等地政府和外事人員的熱情支援至今難忘,但留給筆者印象最深的還是參觀過的那些外資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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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廣東90年代的工廠 |
當時,進駐「世界工廠」的主要是海外的製造業,大多從事來料加工或OEM業務。筆者訪問過的很多外資企業有一個共同特點是從內地來廣東打工的兄弟姐妹們就吃住在工廠附近,因為20年前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建工廠,企業有必要為員工提供宿舍和食堂。員工們的生活圈也以工廠為主,無論上下班大多員工都穿工作制服,簡單方便。
除了這些外觀上的特點之外,在「世界工廠」工作的年輕人們勤勞能幹,眼裏充滿了希望也給筆者和很多日本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大家為此讚不絕口。在東莞,一家僱員人數超過5萬人的日企老闆告訴我們如果週末沒有加班員工們會非常失望,如果宣佈有臨時加班,現場會傳來熱烈的鼓掌聲。
時過境遷,筆者也漸漸遠離「世界工廠」,傳來的消息也大多是外企從「世界工廠」外遷等不願聽的。總而言之,筆者似乎是在「世界工廠」最鼎盛時常來常往,雖然知道花無百日紅,但夢裏還是偶爾回到那曾經非常熟悉的「世界工廠」,儘管深圳早已不是20年前的深圳。
但是,一個偶然的機會,筆者在日本重遊了「世界工廠」,更準確地説是記憶裏的「世界工廠」被全部喚醒。10月底,筆者從名古屋去岐阜縣參觀一家種植蘑菇的企業。朋友特意開車來名古屋接筆者,沿途人煙稀少但青山綠水,行程大約要兩個小時終於到達郡上市和良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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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受到該企業的創始人井上夫妻的盛情款待,第二天一大早開始參觀這家企業。儘管事先做了一些調研,但眼前出現的這家企業氣勢龐大超出了我的想像。首先企業大門口懸掛的中日兩國國旗和該企業的廠旗會讓你以為回到了廣東某個開發區。
走進栽培工廠後,碰到很多身穿工作服的員工熱情打招呼。井上先生介紹這裡的員工都是從中國來的研修生,蘑菇工廠園區裏有職工宿舍和食堂。在員工食堂吃早餐時,值班員工特意現炸油條款待筆者。20年前在廣東參觀工廠時,在員工食堂就餐也是筆者和日本投資家的一大樂趣。
在中國創業多年的井上夫妻對員工們照顧的無微不至,在這家蘑菇栽培工廠工作的中國研修生也用辛勤勞動回報,當然這家工廠栽培的蘑菇在日本享有盛譽也是理所當然的。説句實話,筆者對蘑菇栽培是一竅不通,但是看到在大規模的蘑菇栽培棚裏,這些從中國來的研修生們默默無聞辛勤工作的場面,筆者不由而然地想起在廣東省參觀過的很多外企。起碼在蘑菇栽培現場,筆者沒有看到與IT有關的物品,幾乎都是靠人工和大自然。但是該家企業能生産出深受日本高端消費者歡迎的綠色蘑菇,可以説這完全是勤勞加匠人精神的結晶。
在回東京的新幹線裏,看到周圍都是低頭玩手機或敲電腦的,筆者似乎從仙境又回到了俗世。當大家都在談什麼區塊鏈或獨角獸時,當大家都在追求越來越便利的購物手段和銷售模式時,這個社會還是需要接地氣去製造和生産令消費者滿意的商品,還是離不開「世界工廠」的。如果你被虛擬經濟搞得暈頭轉向或疲憊不堪,建議你有機會來日本岐阜縣去參觀一下這家蘑菇栽培工廠,也許它會告訴你什麼叫真正的實體經濟。
本文僅為作者個人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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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敏捷 |
肖敏捷 簡歷
出生於中國西安。自武漢大學畢業後,作為日本文部省(當時)公費留學生到日本留學,先後就讀於福島大學和筑波大學的研究所。1994年起在日本的證券行業從事經濟分析和資産管理之後,目前為恒正資本(AIS CAPITAL)的代表合夥人。
在《日經Veritas》排行榜(2010年)經濟分析師部門中居第5位。著作有《中國人經濟分析師看中國經濟》和《中國新的經濟大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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