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第三次留學浪潮
2016/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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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隆 |
回顧一下改革開放,無論怎麼説那都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創舉。之前的毛澤東時代,不僅在身體上,而且在精神上剝奪了人民的自由。所以,改革開放還給了人民一點自由,所有人都歡欣鼓舞地支援。雖然在改革開放初期有一股逆流,叫作反對資産階級自由化。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什麼叫資産階級自由化。難道無産階級就不應該享有應有的自由嗎?
改革開放不久,中國就放鬆了出國留學,但起初是公費留學。能公費留學的有兩個條件:第一學習拔尖,第二上邊有人。像我這樣學習不好、上邊無人的人,留學對我來説就好像有人跟我説中國快要進入共産主義了,一個連夢想都不是的幻想。
國內有研究留學史的人把80年代初的留學熱(公費留學)稱作第一波留學浪潮。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的留學熱叫第二波留學浪潮。我是1988年到日本名古屋留學的,屬於第二波。2000年以後的留學被籠統地稱為第三波留學浪潮。這種劃分其實有點虎頭蛇尾,真正進入第三次浪潮實際是在2010年以後。
還是回去考察留學生的求學之路。我一直認為,中國最一流的人才大部分都流向了美國,我去哈佛、MIT、史丹佛考察,一句話,那才叫學府。在那裏,你只要有本事(學力),也有能力(經濟實力),你可以在學海裏任意馳騁,沒有任何人來牽制你的思想。到歐洲留學的主力軍應該是中國的二流人才。我到過牛津和康橋,在那裏讀書是享受。到日本來留學的基本來説就是我這類三流四流的學生居多。我這樣説絲毫不是謙虛,這是事實。
當然,我説的所謂一流、二流、三流,是我們這些人在國內的排行。至於説出國後一流的還是不是保持一流那是另外一回事。據我觀察,第一波留學浪潮出來的公費留學生中,有好多人其實後來並沒有好好讀書。試想,他們每個月拿2000美元左右的獎學金,另外還有住房補貼等等。當時,國內白領每月的工資也就幾十塊人民幣,很多公費學子就在家打小算盤,把公費得到的獎學金存起來,另外,再去打打工,這樣讀完碩士,讀博士,五、六年下來怎麼也有20-30萬美元的存款。金錢的誘惑下誰還去讀書呢?所以,我認為公費公派留學實際是不成功之舉。也就是説,獲得自由的小鳥就沒有再去刻苦讀書了。
我去美國,經常遇到在那裏生活10年-20年的中國人,英語仍然一塌糊塗。這樣的情況在日本也隨處可見。我武斷地説一句,有些「才子」出國後基本沒有讀書。
最新一波留學浪潮中出國留學的有一些新動向,首先,年齡小,其次,會學習但生活能力差,第三,除了學習,更多人的目的是移民。
我們第二波出國留學的主要靠自己奮鬥,那時候,中國的每人平均GDP太低,工資在國內花還可以,拿到國外,不管用。而且,那時的外匯管制很嚴格,每一個出國人員一次只能兌換50美元外匯。今天可以兌換5萬美元,一個天一個地。
最近幾次回國出差,遇到的所有的成功人士都把他們的孩子送到了國外,而且目的是移民。70年前,海外學子紛紛回國參加社會主義建設,70年後,國內學子自願地背井離鄉。我相信,今天能夠到外國留學的孩子的家庭都不是一般的家庭,至少有相當的經濟實力。我跟這些孩子的家長聊天,他們所有人都義無反顧地説:出去的好。我記的有一個旅居海外的中國作家寫過一本書《不要做中國人的孩子》,我沒看過這本書,但從書名我能猜到其內容是什麼。我做為一個研究中國經濟的研究人員一直在問自己:中國到底怎麼了?
曾經,梁漱溟先生自問自答:「世界會好嗎?我相信世界是一天一天往好裏去的」。如果你問我:「中國會好嗎?」我只能回答:「我希望中國一天一天好起來,不過很遺憾,我還沒有看到這個兆頭。」
本文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
柯 隆 簡歷
富士通綜合研究所主席研究員、靜岡縣立大學特聘教授。出生於中國南京。86年畢業於南京金陵科學技術學院日本專業,88年旅日後進入愛知大學法經學部學習,92年畢業後進入名古屋大學大學院經濟學研究科深造,94年碩士課程(經濟學)畢業。98年10月,富士通綜研經濟研究所主任研究員。2005年6月,同總研經濟研究所上席主任研究員。06年起擔任主席研究員。 版權聲明:日本經濟新聞社版權所有,未經授權不得轉載或部分複製,違者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