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恩與中東危機的交點

2020/01/13


     松尾博文:從日本出逃的戈恩拋棄國際名聲,轉而依賴少年時期生活過的中東黎巴嫩。這是與一家人歸屬的基督教社會的聯繫。此外,在美國與伊朗對立的背後,存在伊朗利用伊斯蘭教什葉派的網路擴大勢力範圍的戰略。這2個國際事件彰顯出,民族和宗教重於國家這一中東的現實。

 

     「黎巴嫩的朋友兄弟」,在1月8日在黎巴嫩首都貝魯特舉行的記者會的開頭,日産汽車前會長卡洛斯·戈恩先後用英語、法語和阿拉伯語打招呼,隨後會場響起鼓掌聲。在那個瞬間,本應用於消除嫌疑的記者會變得猶如政治領導人的獨角戲。

 

戈恩1月8日在黎巴嫩首都貝魯特舉行的記者會上(REUTERS)

 

      在巴西出生的戈恩在黎巴嫩接受教育。作為戈恩家故鄉的黎巴嫩具有兩個明顯特徵。

 

      其一是各種民族和教派複雜地混雜居住,國家的運營建立在這種微妙的平衡之上。在面積相當於日本岐阜縣的國土上,截至2000年代初期的階段獲得官方認可的教派達到18個,按人口比例分享總統和總理等職位,因此被稱為「鑲嵌式國家」。

  

      另一個特徵是超過600萬國內人口的1000萬人規模的黎巴嫩人在國外生活這一點。黎巴嫩起源於西元前的擅長經商的腓尼基。傳統如今也得到繼承,離開故鄉的黎巴嫩人的網路遍佈歐美、南美和非洲。

 

      戈恩屬於黎巴嫩基督教最大派系馬龍派(Maronite)。馬龍派屬於羅馬天主教的旗下,但維持自主的教義和儀式。

 

      在歸屬集團的巨大規模帶來巨大政治權力的黎巴嫩,馬龍派經常誕生總統。現任總統奧恩也出身於馬龍派。這就是該國政府被懷疑庇護戈恩的原因。

   

       戈恩是黎巴嫩的英雄。在日本遭逮捕後,寫有「我們都是戈恩」的海報充斥街頭。不過,並非全都是歡迎戈恩。

       

       戈恩返回黎巴嫩之後,奇怪的訴訟在黎巴嫩首都的貝魯特被提起。那就是戈恩在任職雷諾與日産時代訪問以色列屬於違法。在民眾之間,戈恩與以色列已故前總統佩雷斯一起拍攝的照片通過社交網路(SNS)傳播。

   

       對黎巴嫩來説,以色列是多次發生戰爭的對手,至今仍未簽署和平條約,前往以色列和接觸以色列人被禁止。不過,實際上並未嚴密取締。透過拿出已變得有名無實的法律來「批評戈恩」,隱約可以看出「鑲嵌式國家」特有的扭曲。

    


   

      黎巴嫩的複雜教派結構一直成為對立的導火線。1970~1980年代的長達15年的內戰導致國家荒廢,1982年侵略黎巴嫩的以色列軍隊包圍了貝魯特。相對於據稱尋求與以色列和解的馬龍派,一直展開戰鬥的是實際控制黎巴嫩南部的伊斯蘭教什葉派的武裝組織「真主黨」。

    

      在伊朗的首都德黑蘭,6日舉行了遭美國暗殺的革命衛隊指揮官卡西姆·蘇萊曼尼的葬禮。蘇萊曼尼的女兒澤納布表示,「黑暗的日子正在等待美國」,赤裸裸顯示出敵意。在那之前,在真主黨旗下電視臺節目中亮相的澤納布表示,「真主黨必將為我們報仇」。

  

伊朗很多人悼念革命衛隊指揮官蘇萊曼尼的死(1月6日德黑蘭,REUTERS)

 

       中東國家因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奧斯曼土耳其分裂而誕生,英法等列強的利益被重視,在忽視民族和教派的分佈的情況下,劃定了邊境線。自那過去100年,敘利亞和伊拉克等人造的民族國家發生了制度疲勞。自己是什麼人?在這個地方生活的人都在尋找身份認同 (Identity)。這就是今日陷入混亂的中東的情形。

   

       缺乏法治和民主主義等現代理念,與民族和教派的聯繫作為承接力量浮出水面。伊朗抓住混亂的空子,在伊斯蘭世界,徹底扶持屬於少數派的各地什葉派勢力,構建了從波斯灣到地中海的一大勢力範圍,而其執行者就是卡西姆·蘇萊曼尼。

    

        巴西、法國、日本……,橫跨世界的戈恩視為依靠的也並非法律制度,而是自身的歸屬集團。但在黎巴嫩,對於完全沒有改善的經濟和政治腐敗的批評日趨加強,富裕階層成為目標。對於投身於充滿變數的中東的戈恩來説,黎巴嫩也絕非安居之地。

    

   本文作者為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編輯委員 松尾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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