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衝擊的虛實,美國貿易之痛被誇大
2023/07/11
小竹洋之:6月28日,美國芝加哥,尋求連任的拜登總統發表演講,推銷了自己的經濟政策「拜登經濟學」。他充滿自信地表示,通過鉅額財政刺激提振美國經濟,自2021年1月上任以來創造了1340萬個就業機會。
雖然拜登把前總統川普的大規模減稅批評為「失敗」,但美國的産業和貿易政策的保護主義色彩並未改變。美國調查公司歐亞集團的David Boling表示,「對貿易自由化的懷疑態度日趨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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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USTR)的代表戴琪把推進以提高效率和降低成本為首要任務的自由貿易稱為「通往底層的競爭」,指出這助長了不公正國家的搭便車和剝削,使美國的就業和供應鏈變得脆弱。
現政府和前政府共同的論調
值得關注的是拜登政府和川普前政府共同的貿易觀。那就是從來自中國的進口增加與美國就業減少之間找出因果關係的「China Shock(中國衝擊)」論。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的教授David Autor等人發表的研究成果産生明顯影響。
英國經濟學家David Ricardo等人的傳統貿易理論認為,各國應專注於比較有優勢的産業,通過相互買賣産品,可實現最優的資源配置。而現實情況是,從衰退産業向增長産業的勞動力轉移等無法順利進行,學歷、技能、收入低的勞動者容易遭受痛苦。
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的中國經濟發展迅速,美國也成為受到進口打擊的地區,面臨失業增加和工資下降。David Autor等人估算稱,美國在1999~2011年喪失近100萬個製造業就業機會,全部行業減少200萬~240萬個就業機會。
「中國衝擊」被認為在2010年左右達到頂峰,目前仍在動搖美國。最新估算顯示,美國在2001~2019年失去的製造業就業機會的約6成可以用相關影響加以解釋。
在美國的川普前政府中,總統貿易顧問納瓦羅和商務部長羅斯很早就接受了「中國衝擊論」。把貿易斷定為「騙子享受不成比例恩惠的零和遊戲」,並將「中國衝擊論」視為把高關稅政策具體化時的一個方便好使的理由。
拜登政府的國家安全顧問沙利文在4月的一次演講中也提到「中國衝擊論」,將把這種論調用於武裝「Modern Trade Agreements(現代貿易協定,即不追求關稅自由化、而是重視數字交易的規則、勞動和環境保護)」等理論。
負面影響與正面影響相抵消
「中國衝擊」的實際情況在美國一直被低估,這是實情。不僅是勞動力市場調整的延遲導致就業和收入減少,還會導致房價下跌、結婚率低迷、技術創新停滯,甚至是民粹主義抬頭,這些研究的積累都具有不可磨滅的價值。
日本慶應大學的準教授笹原彰表示,也有研究證實美國的痛苦程度高於其他國家。認為製造業的衰退局面疊加「中國衝擊」的高峰和住宅泡沫的破滅,美國遭受了超過1970~1980年代「日本衝擊(Japan Shock,來自日本的進口增加)」和「亞洲四小龍衝擊」(Tiger Shock,來自台灣、南韓、新加坡、香港等地的進口增加)的打擊。
另一方面,也有專家對於僅關注中國衝擊的負面影響感到擔憂。因與中國等國的貿易增長給消費者帶來實惠、增加出口機會、促進産業新陳代謝等正面影響,負面影響被抵消的情況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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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慶應大學的準教授笹原彰就是持有這種觀點的人之一。他在擔任美國愛達荷大學助理教授時期完成的共同論文中分析稱,如果考慮到美國對世界的商品出口增加和來自中國的商品進口增加,1995~2011年間相抵之後美國獲得170萬個就業機會。
日本專修大學的教授大橋英夫表示,「IT革命帶來的潮流變化或許對製造業的就業産生了更明顯影響」。在世界經濟學界,類似的觀點根深蒂固。
問題在於為政策的內向辯護
問題在於美國胡亂地誇大「中國衝擊」,為內向的經濟政策辯護的政治姿態。原本藥方應該是最大限度地發揮自由貿易的效用,同時通過加強安全網和擴充教育、職業培訓來緩解弱者的痛苦。David Autor等人也一直對貿易保護主義敲響警鐘。
儘管如此,川普前政府仍敵視對美國存在威脅的貿易夥伴,不僅對中國,還對日本和歐洲等徵收了高關稅。雖然拜登政府更加意識到要降低供應鏈依賴中國的風險,但也是與擴大和深化自由貿易區背道而馳,這(和川普政府)如出一轍。
新冠病毒的全球性流行、烏克蘭戰爭爆發、海峽兩岸的風險迫使美國修正過度全球化和加強經濟安全保障,這一點毫無疑問。但是,正因為主要國家之間建立了廣泛的貿易關係,才能交換短缺的戰略物資和能源,這似乎也是事實。
「雖然貿易不是特效藥,但也不是阿基里斯之踵」。世貿組織總幹事奧孔喬-伊韋阿拉在刊登於美國外交雜誌上的文章中如此表示。儘管存在程度上的差異,但很難認為加強貿易保護主義傾向的拜登經濟學是健康的。
本文作者為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評論員 小竹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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