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修二——異類的諾獎得主
2014/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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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教授中村修二在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後的記者會上 |
「在日本的公司,即使拿出諾貝爾獎級別的發明,也仍被當做奴隸對待」,由於不堪忍受隸屬於企業、身為打工型研究人員的處境,中村以曾經工作的企業日亞為被告提起訴訟,要求其支付200億日元作為發明補償金。在通過訴訟獲得全面勝利之後,中村在記者會上強硬地稱,「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其實在開庭之前,中村的內心世界完全不同。當時,對藍色LED一案進行跟蹤採訪的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的記者為了避開已經聚集到地方法院門前的媒體,在霞關一家地下咖啡館,和中村一起等待開庭。平時中村總是以獨特的尖銳聲音高談闊論,但此時卻沉默不語,顯得心神不寧。
記者直截了當地問:「中村先生,説實話,您覺得(判決的補償金額)達到多少算是勝利?」
在沉默片刻之後,中村擠出了一句話。「當然有兩個零最好,但説真的,這很困難。社會上有人認為一旦達到10億日元左右就算是巨大勝利。大概就是這種情況吧……」
中村一邊搖頭,一邊像在思考自己的話,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有點感冒的前一天晚上,中村接到了負責打這個官司的升永英俊律師的電話。對於詢問訴訟成敗的中村,升永模稜兩可地表示,「説實話,我也不知道(審判長)會以什麼金額作為雙方都能接受的妥協點」。淩晨3點過後,中村就睡不著了,「一邊想‘是不是最好不要那麼期待’,一邊心情平靜地製作每週2次的研究所課程所使用的資料」。
但是,中村對於訴訟最為念念不忘的,實際上並非補償金額。而是「一個人完成開發」這一點。這是為什麼呢?在審判前後進行的數次採訪中,透露出了一點線索。
中村對於日本的科學研究現狀乃至教育制度,都直言不諱地表示了批評。
「在日本,企業和研究人員就是老爺和僕人的關係。這是不是有點奇怪?」、「考試無法産生創造型人才。應該廢除大學考試制度。」
記者插話説,「您真是想説就説啊」,對此中村爽朗地一笑而過。但是,僅僅有一次,中村告訴記者説,「剛才的話請當做沒聽見」。那是在話題涉及其任職日亞公司時代的研究夥伴、以及在背後支援中村、併為藍色LED的商業化四處奔走的當時上司之際。
「當然非常感謝他們。但在投資者(日亞)要求停止相關研究之後,違背命令、一個人繼續從事研究的只有我一個人。」
「一個人完成的發明」是訴訟的爭論焦點之一。在白鐵皮屋頂下,中村利用自己找來的研究器具,致力於當時被認為不可能成功的高亮度藍色LED的開發。當時,曾是日亞開發團隊一員的一位技術人員作證説,「要説中村完全靠自己力量完成研究,感覺有些不對,但中村一個人埋頭於(藍色LED的研究)則是不爭的事實」。
但是,中村曾公開表示,當時的日亞會長小川信雄(已故)「採納了違背公司命令、堅持從事藍色LED研究的我的越級申訴。至今仍然心存感謝,他是偉大的經營者,我心懷尊敬」。可見並非完全沒有周圍的協助。
「雖然能理解您的心情,但為什麼非要走到這一步呢?」面對這樣提問的記者,中村只是輕聲説了一句話——「訴訟姑且不談,還要爭取諾貝爾獎呢」。
在開庭之前,中村曾多次為「審判長是否理解科學」感到擔心。從當時的法庭陳述推測其內心可以發現,中村可能認為如果不清楚能否充分理解科學的法官作出低估自己功績的判決,榮獲諾貝爾獎的機會可能會遠去。
在判決作出約1年後,中村與日亞實現了和解。獲得的補償金僅為8億4000萬日元。諷刺的是這個金額與中村在「200億日元判決」作出之前談到的基本相同。在僅僅1年裏,補償金減少至約24分之1,中村對於接受這個結果似乎也存在抵觸。但是如果繼續鬥下去,有可能面臨地方法院作出的「一個人完成發明」這個評價被推翻的風險。
即使放棄200億日元,也要獲得諾貝爾獎。那麼,中村是否就是僅僅追求名譽的功名心強烈的研究人員呢?中村的確很有野心。但是,事實並非僅僅如此。
有一次,聽説記者是由理科轉到文科的,中村就一口斷定説,「你這樣做真是嚴重失敗。為什麼這麼做?現在可不是在報紙上寫文章的時候」。毫無改變的是中村每句話都非常直接。
在記者顯得有些生氣之後,中村接下來説:「對不起。我的意思是沒有比科學家更有意思的工作了。上法庭這種事,説實話真不想幹。我是科學家。應該在科學的領域裏戰鬥。我希望告訴大家,這是非常有趣的。同時也希望孩子們能擁有這樣的夢想。(在法庭上)科學家這個工作獲得極大關注,將來希望成為科學家的孩子們出現增加,這才是我真正的希望。」
説到這個話題後,就難以停止了。當時,直到回美國的飛機即將起飛,中村一直在暢談「科學夢想」。觀察他的眼睛,他不再是在法庭上與曾經的僱主展開「互相揭短」的前公司職員,而是成為了純粹的科學家。
本文作者為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 杉本貴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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