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未被日本政府承認的在華遺孤
2019/08/29
「我明明是日本人,為什麼不被承認呢?」——在戰前作為開拓團等被送往舊滿洲(現在的中國東北地區),因戰爭結束時的混亂而與父母分離被遺留在中國的在華日本遺孤中,有一些人抱有這樣的苦惱。日本政府到目前為止已經認定了2818人,其中大部分回到日本。但據悉約有200人由於證明自己是日本人的證據不充分,目前仍在尋求獲得認定。在迎來終戰74年的今天,因為戰爭原因而産生的遺孤問題依然沒有得到解決。
保留著生母的衣服和信
黑龍江省的方正縣距省會哈爾濱約1個小時高鐵車程,那裏居住著很多舊滿洲的開拓團,到目前為止已經有超過900人被認定為日本遺孤。在遍佈大片稻田的農村,生活著一位名叫孫玉琴(74歲)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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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玉琴保存著生母穿過的衣服(黑龍江省方正縣) |
據孫玉琴的養母説,她出生於戰爭即將結束的1945年8月2日。那天下午5點左右,在田裏幹活的養母遇到了一對日本夫婦。養母雖然聽不懂他們講的日語,但是能看出女方懷有身孕。養母將這對夫婦帶到自己家,當晚10點左右孫玉琴出生了。
過了一週之後,這對夫婦就將女兒託付給養父母,一起離開了。當時戰況混亂,他們似乎是為了保命而逃跑。可是,不久之後養父聽到了槍聲,在山裏找到這對夫婦時,二人已經面目全非。
孫玉琴18歲時從養母口中聽説了自己的身世。那是養母去世的前一天。當時養母給了她一個小箱子,裏面裝有她的生母留作紀念的日本産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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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玉琴生母留下的日語信 |
養母告訴孫玉琴,她的生母為了回來接她時能辨認出是自己的孩子,在孫玉琴的小腿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刀傷。這塊傷疤至今也沒有消失。生母還留下了一封用日語寫的信,裏面寫著父親姓「池田」。
要想被日本政府認定為遺孤,必須證明自己的父母是日本人。一般由中日兩國政府共同調查,通過養父母的證言和親生父母留下的文書來證明。
孫玉琴從1964年開始向日本政府申請獲得認定。2014年她還前往遼寧省的日本總領事館説明了情況。今年4月領事館的工作人員來到孫玉琴家中進行走訪調查,但是至今也沒被認定為日本遺孤。孫玉琴表示,儘管如此,仍然沒放棄希望。
孫玉琴在中國結婚,育有4個孩子,還有了孫子。隨著中國經濟增長等,她過著平靜祥和的生活,但是在無法入眠的夜晚,孫玉琴會想像自己的親生父母是什麼樣的人呢?孫玉琴從來沒有去過日本,她表示,就算不能在日本生活,也想去看一看祖國,畢竟自己身上流著日本人的血。
2012年以後再未認定遺孤
在日本政府認定為遺孤的2818人中,2557人以永住身份回國,260人在中國生活。但在2012年之後,沒有人獲得認定。為遺孤回國和養父母的生活提供支援的哈爾濱市日本遺孤養父母聯誼會表示,在黑龍江、吉林和遼寧3省,認為自己是日本人、收集過證據但未獲得認定的遺孤達到200多人(遺孤第1代和第2代的合計人數,2015年調查)。該會的名譽會長胡曉慧(75歲)表示,現在可能有200人左右仍然健在。
生活在方正縣的徐士蘭(推算年齡77歲)也是尋求獲得認定的人之一。1945年戰爭結束時徐士蘭3歲。她原本認為自己是中國人。1979年養母和養父相繼去世,2000年徐士蘭聽一位認識的男性説,他在1945年的一天前往小學工作途中,有位日本女性拜託他「請救救孩子」。那個孩子就是徐士蘭。這名男性當時單身,無法養育孩子,所以就交給了徐士蘭的養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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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縣的徐士蘭 |
「想知道自己是誰」
徐士蘭將這名男性的話錄音,2002年向日本政府提出申請,但被認為證據不足。2011年她第一次來到日本,遊覽了富士山等。徐士蘭表示日本很幽靜,是個很好的地方,花也很漂亮。如果被認定為日本遺孤,能得到支援金,但徐士蘭表示自己並不是想要錢,只是想知道親生父母是誰、自己又究竟是誰。
哈爾濱市的林鳳芝(推算年齡80歲)也在1960年從去世前的養父口中得知,自己是日本人。2008年她到日本提出申請,但願望沒有實現。她表示,時間過去很久,能給自己作證的人都已經去世,應該也很難重新申請。
據日本厚生勞動省表示,目前沒有人成為認定的正式調查對象。厚生勞動省的負責人表示,「認定遺孤需要經過綜合調查,取得客觀的證據」。一位遺孤的相關人士表示,「據稱有的人並非遺孤,但通過假證詞獲得認定,政府或需要慎重應對」。
神戶大學社會環境論教授淺野慎一表示,「日本政府以找到遺孤的近親和戶籍作為認定的主要標準」。不過,淺野教授也指出,「由於標準嚴格,有的人儘管明顯是遺孤但卻未獲得認定。或許應該採取更加靈活的認定方法」。
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 大連支局 渡邊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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