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超貨幣寬鬆」失敗了嗎?
2023/03/08
石川潤:日本銀行(央行)總裁黑田東彥推進了10年的超貨幣寬鬆是否已失敗?在黑田執掌下的日本銀行的最後一次貨幣政策會議將於3月9~10日到來,在此背景下,指出超貨幣寬鬆缺乏效果和副作用膨脹的論調日趨突出。儘管超貨幣寬鬆被認為導致了市場功能下降、經濟的新陳代謝放緩、財政紀律鬆弛,但如果一味強調貨幣政策的責任,有可能誤判問題的本質。日本這個國家的經濟增長需要什麼?需要超越批評展開討論。
誤解帶來的大規模貨幣寬鬆
如何評價超貨幣寬鬆是一個難題。
日本銀行的前總裁白川方明在3月1日發佈的短篇論文中,把成為各國央行大規模貨幣寬鬆背景的對通貨緊縮的危機感表述為「缺乏根據的恐懼」。白川的見解是,雖然日本處於緩慢的通貨緊縮之下,但維持了與其他七國集團(G7)相比毫不遜色的每人平均國內生産總值(GDP)增長率。在恐懼的驅使下,日本實施的非傳統的貨幣寬鬆政策存在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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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把日本的超貨幣寬鬆稱為「大型金融實驗」,得出的結論是對通貨膨脹率和經濟增長的影響「微弱(modest)」。此外還分析認為,日本老齡化和人口減少導致的結構性的增長率低迷「被誤認為週期性的疲軟」,結果導致了持續數十年的貨幣寬鬆。
這樣一來,黑田為擺脫通貨緊縮而踩下貨幣寬鬆的油門或許是用力過猛。
東京大學的渡邊努教授在著作《物價是什麼》中,作為通貨緊縮的問題,列舉了企業喪失價格支配力、陷入降低成本等「消極經營」的情況。他認為即使不發生給經濟帶來毀滅性打擊的通貨緊縮螺旋,維持緩慢的通貨緊縮本身也存在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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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為日本銀行前總裁白川、現任總裁黑田、候任總裁植田 |
渡邊的看法是,雖然超貨幣寬鬆開始於2013年春季,但「在當時,維持價格不變這一行為已被內置於日本社會的深處」。考慮到這一點,如果日本銀行更早啟動大規模貨幣寬鬆,貨幣寬鬆有可能發揮更明顯的效果。
切斷退路的萬聖節前夜貨幣寬鬆
對於超貨幣寬鬆,也有能下斷言的情況。超貨幣寬鬆當初本應屬於2年左右的短期決戰,但持續了10年時間,市場功能下降等副作用超預期加強。
分水嶺是2014年10月31日,黑田領導下的日本銀行實施的萬聖節前夜貨幣寬鬆。日本銀行2013年4月誇口稱「不會逐步投入戰力」,啟動了超貨幣寬鬆,但當時物價上升壓力已開始減弱。日本銀行尋求借助意外的新一輪貨幣寬鬆提振物價,但結果切斷了自己的退路,不得不奔向進一步的貨幣寬鬆。
隨著日本銀行把長期國債的買入金額從每年50萬億日元增至80萬億日元,越來越多觀點認為,日本銀行遲早將買光所有國債,貨幣寬鬆將迎來極限。為了打消這種疑慮,黑田領導的日本銀行開始引進負利率政策和長短期利率操作(收益率曲線控制,YCC)等副作用巨大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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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對於被視為副作用的問題,也需要冷靜分析。
白川在論文中表示擔憂稱,如果貨幣寬鬆長期化,「資金分配的扭曲對提高生産效率的負面影響將加強」。對於日本銀行的超貨幣寬鬆,很多論者指出由於延長了僵屍企業的壽命,導致經濟新陳代謝放緩。
另一方面,寬鬆的貨幣環境原本應該有利於初創企業等的成長。經濟學者達龍·阿西莫格魯(Daron Acemoglu)和詹姆斯·A.羅賓遜(James A.Robinson)在著作《國家為什麼會失敗》中,針對成功孕育初創企業的美國和並未孕育的墨西哥在20世紀初的差異,列舉了競爭激烈、以低利率提供貸款的銀行的存在。
如果貸款條件極為寬鬆的日本並未孕育初創企業,未能推動經濟的新陳代謝,或許應該在日本銀行的貨幣政策以外尋找相應原因。
植田稱沒有「魔法」
在國家財政方面,超貨幣寬鬆帶來的超低利率招致了財政紀律鬆弛,這是事實。但如果將膨脹的財政赤字視為問題,應該被譴責的並非日本銀行,而是政府和執政黨。並非只要日本銀行進行加息就能解決經濟增長和財政問題。把所有責任強加給日本銀行,看起來像是貨幣政策萬能論的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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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元(REUTERS) |
日本銀行候任總裁植田和男2月24日在國會的提名聽證會上表示,「我的使命並非想出和實施猶如魔法的特別的貨幣寬鬆」。他的態度是承諾維持貨幣寬鬆,另一方面,與過度對日本銀行的依存拉開距離。
有聲音希望植田表明貨幣政策以外的看法,例如對政府的經濟政策的建議等。如果向日本銀行的新總裁尋求一些「正確答案」,這或許是在精神上並未擺脫對日本銀行依賴的證據。如何才能推動日本經濟步入增長?不僅要寄希望於植田的見識,我們本身也應該思考並行動起來。
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石川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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