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眼(335)全球化機遇與全球化競爭

2020/09/24


      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健吾:過去的週末,是日本的 Silver Week(日本秋季的大型連休)。很久沒有看到人潮的京都嵐山,東京淺草的雷門寺,都看到一些人流。

 

 
  人潮回來了,但……(9月21日,東京淺草的仲見世大道,Kyodo)

      在星期三早上的新聞,又有一些街訪跑出來説,雖然東京有 go to campaign,但都有點害怕新冠肺炎,自己也沒有去旅行云云。

 

      我的學生到了日本工作,有的就留在東京的家,有的就因為去北海道的機票比夜行巴士還要便宜(Jetstar 可以做到500日元單程的機票),於是就去了旅行。

 

      選擇留守的,不是因為不想去旅行,也不是因為害怕肺炎疫情。而是,害怕將來的日子,工作前景若何,所以就不想花錢。

 

      「不是沒有錢的,但害怕花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所以就不去了。而且,最近公司都有點轉化,可能會有一點改變,所以想留著一點錢了。」

 

      學生的公司,最近因為不再需要他們回辦公室工作,於是他在想像,會不會在東京以外,找別的城市居住一下,例如找大阪那一種租金相對比較便宜的大都市,又或是福岡這種聽起來好像是比較「方便」,也有很多人認為福岡很好住的城市生活一下。 「東京不是不好,只是太擠,也太貴,於是就想找別的城市了。」

 

      這就回到了一條很基本的問題。過去20年,我們身處一個叫「全球化」的經驗之中,很多人都認為,我們擁有比上一代或兩代香港人有更多的機會或機遇,我們可以活在香港,做美國或英國公司提供的工件,賺外匯,然後在香港生活。上一二代的香港人,堅持我們會擁有更多的機遇,所以我們比他們幸福幸運。但這一代,如我這種80後才出生,算叫半個digital immigrant(數位移民)的一代,對地理的想像,仍然相對原始的:是一種「坐飛機是很大件事」,「家人會叫你兩小時前去機場」,「去外國旅行是奢侈的行為」、「去留學更是電視中有錢人做的事」。我的家人,仍然會覺得「你不結婚就要多儲幾個錢,你沒法養兒防老,你就要為自己下半生打點」,就會著我「不要去那麼多旅行」。當有人以為我們這一代可以「面對全球化機遇」的時候,我們也是受著全球化的挑戰。我們的機會從全球而來,我們的競爭者也會從全球而至。


      就像30年前,如果我要做電臺節目,要講偶像文化,我只要找辦法可以把日本的五雜(五本傑尼斯之間的粉絲每個月必買的雜誌,Myojo、Popolo、POTATO、Duet、Winkup)都買回來,用讀漢字猜猜畫畫的方式,從而估算一下那些偶像在説什麼,之後大家就會想聽。有一些前輩,做英美流行偶像節目的,就是比其他粉絲,肯去買雜誌,肯讀一下那些偶像在雜誌説什麼,之後再播一下偶像的歌,節目就會完成了。但現在,大家都知道,就算你沒有錢買五雜,你已經可以直接從不同的Instagram(IG) 戶口知道你的偶像在做什麼,某一天發生的頒獎典禮,某一天下午你在IG 已看到一堆fans 提供的資料片段,連同粉絲們看到偶像興奮時的尖叫聲,已可以直入你的手機,但我們這種「資訊搬運工」,還有價值嗎?你的工種,就會被一些你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競爭毀滅掉。

 

      在這場疫情之中,大家都在討論在家工作的可能性。如果大家都可以「不回辦公室」就完成工作,那為什麼日本的公司需要勞師動眾的為一個香港畢業,會日語中國語及英語的大學畢業生申請就勞簽證,令他們留在東京生活?如果一切都可以從網上解決,為什麼我不直接請一個在東北三省的中國人完成我的工件?他們隨時薪支比香港人便宜,東北三省的大學畢業生有不少是朝鮮族的後裔,他們都可以説中文及南韓語,有些有一點留學經驗的還可以説英語呢。為什麼是香港人?

 

      從這次新冠肺炎的經驗,就清楚的告訴我們,過去二十年的所謂全球化想像,是很脆弱的。地域設限,仍是那麼的實在。有朋友身住香港,男朋友在澳門,這陣子再見面短聚,才幽幽的説:「原來澳門和香港,都是long distance relationship (遠距離戀愛)。」

 

      這次的疫情,對人類的挑戰,不是健康的,體質的挑戰,而是心靈的,想像的,意識的挑戰。不知大家,準備好了沒有?

  

健吾 簡歷

 

      80年生,香港專欄作家、香港商業電臺節目《光明頂》、《903國民教育》主持,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及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講師。著書超過二十七本,主力研究日本東亞流行文化軟實力及多元性別關係等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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