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半導體如何在中美之間選邊?
2020/08/05
中山淳史:在新冠疫情下的東京都內,在保持適當距離的情況下,筆者和原爾必達記憶體的前社長坂本幸雄進行了直接對話。
坂本2019年接受中方邀請,作為2號人物參與推進紫光集團的半導體記憶體項目。儘管他的工作地點在神奈川縣,但從産品設計到人才招聘,為了實現量産,坂本正在全面參與項目。
![]() |
坂本幸雄(資料圖) |
坂本表示,中方的熱情程度不同尋常,李克強總理都曾直接和他説過請多多關照。
在日本政府和半導體行業相關人士中,有人提出忠告「只會被拿走技術」。但坂本仍決定為中國工作。他表示「我到秋天就73歲了,這是最後的機會。希望為日本的年輕半導體技術人員創造發揮能力的舞臺」。
![]() |
浮出水面的是中日發展勢頭的差異。爾必達由日立製作所和NEC剝離的記憶體業務整合而成,是日本國內最後一家DRAM專門企業,現在則成為美國大型企業的一部分。
就像這樣,日本在半導體領域的全球份額以1988年的50%為頂峰,現在降至9%。如果除去生産設備和半導體晶圓企業,仍保持勢頭的只有今年秋季進行控股公司上市的鎧俠(KIOXIA,原東芝記憶體)和索尼等少數幾家,日本的半導體技術人員也明顯減少。
再看中國,政府相關投資基金僅在最近數年就將5萬億日元規模的資金投入半導體領域。坂本參與的計劃也正屬於中國鉅資扶持的半導體産業,在此背景下激化的是中美摩擦。
美國政府的對華制裁進一步加碼,採購華為等5家中國企業的通信設備、監控攝影機和無線電設備的各國企業也被列入制裁對象。如果違反,將被排除在美國的政府採購市場之外。
最近的緊張狀態被稱為「第2次史潑尼克危機」,據稱原因是中國企業在5G和人工智慧(AI)技術上存在感增強,但追根溯源實際是圍繞高性能半導體的技術摩擦。例如,在通信基地台的核心模組處理器方面,中國的技術相比美國和南韓被認為也毫不遜色。有觀點指出有些領域中國已實現反超,美國打算徹底維持封鎖。
![]() |
中國産半導體的品質正在上升(Reuters) |
半導體産業的中美脫鉤變得清晰,技術和市場被完全一分為二。一方是標榜自由貿易,但美國有可能掌握企業生殺與奪大權的陣營。另一方則是中國可能通過力量有可能打破全球供求、競爭力和地緣政治平衡的陣營。
但如果認為處在脫鉤中心的中美半導體産業將陷入困境,實際上可能未必如此。
在美國,已經誕生數家設計下一代AI晶片的潛力無廠企業,在有觀點認為「摩爾法則(處理能力每18個月翻一番)將終結」的背景下,借助與此前的「微細化」不同的方式提高半導體性能的技術創新已有一些邁向實用化。
此外,中國也在越來越難以從日美購買生産設備的背景下,抓住機會專注於引進技術和自主開發。認為到3、4年後中國將掌握與美國相同水準的生産技術或許不會有錯。
另一方面,感到困惑的是被捲入其中的日本企業。在中美摩擦的夾縫中,日企應該與哪一方優先做生意?不得不選邊站的事態已經發生,業務容易變得不穩定。
對日本來説,被迫選邊站的原因可歸結于本國市場狹小、依賴貿易、以及財富集中於通過數位技術掌握主導權的國家這一「贏家通吃」時代。目前的狀況與日本追隨歐美、以成本優勢取勝的90年代之前不同,現在的日企難以逆轉美國GAFA和半導體巨頭建立的世界。
那麼日本就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情況並非如此,也不應該如此。日本目前存在機遇,那就是瞄準美國和中國都沒有涉足、且對今後的技術創新來説不可或缺的領域。
筆者關注的是材料不採用矽,而是使用砷化鎵等的「化合物半導體」。觀察各企業的智慧財産權狀況,從專利的取得總數來看,全球僅為不到5千件,少於美國英特爾1家在矽基半導體領域擁有的專利數量。
![]() |
但是,通信標準從5G向6G過渡、或純電動汽車和自動駕駛汽車普及時,矽基半導體將面臨極限,能承受更高速大容量通信的化合物半導體的時代將到來。雖然矽基半導體並非被完全排除,但技術必將陳舊化。在化合物半導體這一潛力領域,在專利數排在前10的企業中,有7家是日企。
半導體用矽來製造,按摩爾法則進化。處於支配地位的是本國市場巨大的國家。在超越這種一般説法和常識之處,存在日本半導體産業的出路。與其在中美的夾縫中擔憂如何選邊站,不如著眼於5年乃至10年後,努力成為第3極。如今或許正是日企將這些「礦脈」可靠地變為資産,畫出藍圖的時機。
本文作者為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評論員 中山淳史
版權聲明:日本經濟新聞社版權所有,未經授權不得轉載或部分複製,違者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