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揚:日子過不下去了就要改革
2015/03/19
中國社科院副院長 李揚:應當説中國過去三十幾年這麼高的增長是在一個那個傳統的體制、機制下,基於傳統的結構來展開的。這些東西其實已經到了不可持續的地步。對這個問題,熟悉中國的都應該知道,從上個世紀末就開始討論,就説不可以持續了,結構要調整了。但是由於日子比較好過,經濟增長率比較高,所以大家都不想去改。其實改革這個事情説起來是比較簡單的,就是日子過不下去了就要改革。就是覺得照原來那樣子不可能持續下去了。那麼大規模的投入,這麼大的浪費,對環境這麼嚴重的污染,不能再持續了。於是改革就真正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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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社科院副院長 李揚 |
我舉一個比較大的例子,比如説財政體制。財政改革其實涉及到三個方面,預算、稅收、中央和地方的財政關係。現在已經動了的是預算,稅收也在進行中。但是稅收的下一步改革因為涉及到很多問題,比如直接稅、間接稅的問題,營改增的問題,營改增擴大的問題,現在都在不斷地進行。從2015年,中央和地方政府的財政關係也會開始調整。我們接到的任務就是準確界定中央和地方的事權,界定事權之後才能(確定)支出責任。
財政制度是一個國家最基本的經濟制度。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説,中國今天的經濟發展得益於1994年那一次分稅制改革。那次朱鎔基總理帶著大家,下了決心調整中央和地方的關係,調整了政府和企業的收入關係、政府和居民的關係,設立了我們現在推行的這套稅制,財政制度,中央和地方關係。這套制度到今天已經不太適用了,所以必須改。
這個制度改革在去年就開始啟動,因為具有全面性,而且影響很大,所以先做了。這項改動是非常大的。
對中國來説呢,還有一項改革就是土地。三中全會講了土地制度的幾個方面,其實核心其實是土地的一體化,就是城鄉一體的土地市場。集中涉及到的其實是農民的那幾個權利,宅基地的權利,承包地的權利,還有農村集體經濟建設用地的權利。
去年啟動了這個是試點,但是在中國這個體制下要變這幾個關係,實際上是要修改法律,因為是違法的,甚至是違憲的。
這裡我覺要提一提四中全會提出的依法治國,有一個非常大的進展就是任何大的事情要依法有據。我們要不斷地處理一個問題,改革違法。因為你要改革就是因為那個不合理。但是合理不合理另説,哪怕它是不合理,也是由原來的法律規定的,是受保護的。我們不斷地遇到這樣的問題,就是改革要廢止一些法律。當然,改革是必要的。但是改革以廢止法律、使法律不能執行為代價的話,也會使得依法治國沒法落實,會覺得法不重要,法可以用改革的名義去改變。
四中全會有一個非常明確的界定,就是説當這個地方要改的時候,你如果知道要怎麼改,就設一個法。不知道怎麼改,由全國人大授權用別的一些條例來取代。
比如,上海自貿區是我們第一次使用這套依法治國的體系,就是全國人大決定在上海自貿區,三個有關外資企業的法暫時不執行。就是説,你對法律的否定是由立法機關決定的,而不是由什麼改革方案設計者決定的。
中國依法治國上一個非常大的飛躍。
土地問題上也是這樣,現在就是等著授權。在這次人大開始之前,全國人大常委會有一個授權,就是授權北京大興33個縣進行試點,就是在這個邏輯下做的事。這裡邊的土地就可以交易等。因為交易本來是違法的,我們現在要破這個,暫時這個法怎麼定還不太清楚,於是就先在一些地方試,這些地方原來的一些法不適用了。這樣就可以使得我們這個改革是在法律框架下展開。
土地制度的改革已經在啟動。作為經濟研究者我知道,改土地制度實際上會使中國煥發很大的增長潛力。
第三個就是國企改革。國企改革正在處於一個焦灼狀態,各方利益不能平衡。十八屆三中全會有了一個原則性的規定,這個原則怎麼落實?由誰來管?現在是國資委、財政部、各地政府。中國大概現在有幾萬個國企,從中央到地方涉及到兩萬五千多個。
改革還是面臨很大的問題。因為中國國企同時承擔著一些社會責任。
我們也看到了下一步改革,如果國企沒有很大的動作的話也會有困難,但是這個決心是很大的。我們在搞幾個方案,所以估計今年就會有一些進展。
第四,金融改革。現在金融改革把它集中在市場範圍、金融市場體系建設。因為中國這麼多年持續不斷地在改,我們從改革開放初期只有人民銀行一家,現在體系已經非常完備了,中央銀行啊,商業銀行啊,非銀行金融機構,基本上可以説是應有盡有了。
但是,這樣一些體系正常運轉的很多基礎性的東西還沒有搞好,比如説利率,比如説匯率,比如説收益率曲線,比如説資本市場體系的完善,比如説監管架構的完善啊,還有資本項目開放等,就是這樣一些使得整個市場正常運作的一些基礎性條件還沒有完備。所以,金融改革的任務是做這些。
有人説改革怎麼就是利率啊?怎麼就是匯率?有了利率改革,現有的這些機構就能夠正常運作啊,按市場原則運作。如果利率不正常,這些機構、這些市場運作的結果就不一定是有效率的。剛才説的利率、匯率、收益率曲線、多層次資本市場等,都屬於這種類型的。
這些改革,一個個方案都在出。也包括像存款保險制度,這樣就多一條市場化的、解決風險的機制,我們都已審查了好幾遍,估計今年就會推出來。
在這屆政府內,這些改革差不多基本上都能夠就位。如果這些改革就位的話,我相信中國經濟又迎來了一個時期。這個時期就是習近平説的新常態,新常態就是中高速增長,更高的品質,更高的效益,更可持續的發展。
如果説過去三十幾年主要是增長,品質、效益、環境都不顧及,那麼現在就要顧及、綜合的。所以,如果按照這樣一個方向走下去的話,中國經濟應當説有一個更光輝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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