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日企接"包袱":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2020/05/28


  瑞穗銀行法人推進部主任研究員 湯進:具有118年歷史的日本著名服裝品牌瑞納(Renown)於5月15日向東京地方裁判所遞交破産申請,這是今年日本上市公司的首例破産。經營不佳的瑞納公司在2010年被山東如意收購後雖然有過短暫的盈利,而山東如意缺乏零售經驗,加之瑞納對中國市場水土不服,結果雙方在中國業務上失敗。由於新冠肺炎疫情擴大使服飾品銷售急劇下降,山東如意香港子公司的53億日元帳款未能及時收回更是雪上加霜,導致其資金鏈斷裂。瑞納是日本家喻戶曉的服裝品牌,該公司的破産對中國企業的併購難免帶來負面影響。

                   

  近年,中國企業的海外併購潮未減,收購日本企業萎靡不振的業務被比作接"包袱",但被中國企業收購後起死回生的案例也不在少數。不過在當前複雜的國際政治經濟形勢下,企業經營理念的磨合以及員工文化的融合非一日之功,追求收購效果立竿見影的經營方針也在無形中加大了併購後整合(PMI)的難度。目前有哪些日本企業併入中國企業旗下?中國企業牽手日本企業後能否産生協同效應(Synergy Effects)也備受矚目。

              

18年開業的瑞納高檔西裝品牌D'URBAN的東京直營店 

               

  家電企業接"包袱"是常態

               

  中國於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不僅積極引進外資而且鼓勵企業走出去,獲得能源和資源、收購優良企業和技術、開拓海外市場是中國企業出海的主要目的。當時,中國家電和電子産業規模雖躍居全球第一,但在品質和技術層面上與日本企業還有很大差距。

             

  2002年,上海電氣收購了日本著名的印刷機企業秋山印刷機械,開了國有企業收購日本企業的先河。同年,海爾和三洋電機,TCL和松下,海信和住友商事的相續合作拉開了中國企業進入日本的帷幕。2005年,比亞迪進入日本開展電子零部件代工業務,同年,華為和聯想也進入日本。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之後,許多中國企業向陷入經營危機的日本企業伸出援手,中日企業間的合作領域也隨之擴大。如創業於1930年的日本大型家電零售連鎖的樂購仕被蘇寧雲商收購,創業於1959年的本間高爾夫也併入中國企業旗下。

              

  中國汽車産銷量在2009年首次超越美國成為全球第一後,積極著手産品升級的中國企業開始收購日本汽車零部件企業。2010年,比亞迪收購了日本三大模具企業之一的OGIHARA館林工廠,寧波韻升收購了生産驅動電機的日興電機;2011年,科力遠收購了松下的鎳氫電池工廠(配套豐田混動汽車普銳斯)等案例當時也在日本汽車行業中被熱議。值得一提的是,比亞迪消化了OGIHARA的模具技術後把以往只能在日本生産的大型車身模具在中國生産,科力遠的電池也進入了豐田混動汽車的供應鏈。

                

  日中關係經過釣魚島問題的低谷後,中國企業對日本企業(包括海外子公司)的收購在2014年至2018年間達到189件(MARR數據),收購目的主要是把新技術和新産品應用於中國市場。尤其是家電電子行業的收購案例具有很大的社會影響力,至今仍讓筆者記憶猶新。

            

  2012年,連續2年虧損的松下將旗下的三洋電機的白色家電業務出售給海爾;2017年,東芝把白色家電業務和平板電視業務分別出售給美的、海信;NEC、富士通分別在2011年和2018年把旗下的個人電腦業務出售給聯想;東芝在2018年把個人電腦業務出售給併入鴻海精密旗下的夏普;中資背景的Suwa投資集團也試圖入主日本著名的液晶面板企業日本螢幕。


       

  家電産業是勞動密集型的行業,其製造成本的變化使家電企業演繹著接"包袱"的經歷。美國無線電公司在1954年推出彩電後也把美國企業推向全球家電行業的頂峰,日本企業在70年代的崛起迫使美國企業退出家電製造領域。2000年以後的資訊革命帶來的技術革新使産品更新換代加快,企業不得不縮短投資回收期間。加之日本企業創新節奏放緩並且受到中韓家電企業的兩面夾擊,導致日本企業不得不拋出家電業務的"包袱",謀求輕裝轉型的新途徑。

              

海信利用東芝技術于18年底在日本發佈了4K電視A6800 

              
  汽車行業開始上演接"包袱"?

             

  目前,大陸和台灣企業的産品佔據了日本家電市場約2成份額,佔據了日本個人電腦和液晶面板市場約4成份額。而在日本汽車市場中除了用於公交領域的比亞迪電動大巴外還沒有中國汽車品牌。相對於元器件模組組裝型的家電産業而言,零部件高度磨合型的汽車産業的技術門檻高,中國汽車品牌尚不具備進入日本汽車終端市場的條件。

               

  日本家電産業衰落後,汽車産業當之無愧的成為日本製造業的中流砥柱。複雜的零部件製造工藝和精益製造技術不僅使日本企業長期立足於國際市場,也受到中國企業的青睞。銀億集團於2017年收購全球第三大磁簧感測器的日本艾禮富,進入了高端汽車零部件製造領域;寧波均勝電子旗下的KSS於2018年收購了全球第二大氣囊生産商高田;遠景能源於2019年收購了日産汽車的動力電池業務(AESC)等。在電動化和智慧化的大潮中,日本汽車産業鏈的整合已經開始,這也意味著中國企業會有更多選"包袱"和接"包袱"的機會。

            

  總之,不管是收購東芝的白電業務還是收購高田都是日本製造業史上可圈可點的大事件。對於陷入經營困境的日本企業來説,賣身雖是無奈但也期待在中國企業旗下慾火重生。而對於中國企業來説,牽手日本企業不僅可以吸收製造技術和熟練工人,還可以提高自身品牌的溢價力。但是如不能對日本企業的品牌和産品進行正確定位並且找到合適的細分市場的話,中國企業想達到協同效應也非易事。

              

  接"包袱"的意義在於中日企業的互補

            

  退出製造和銷售而非退技術與研發美國和日本企業雖然放棄家電生産領域,但在技術研發上仍在不斷投入。目前,美國壟斷了全球的半導體晶片和軟體技術,日本企業在高端電子元器件領域依然強大。從2019年的數據可見,國內主流5G智慧手機組件成本的38%來自於美國企業。而受美國打壓的華為雖然大幅度降低了美國組件的比率,但其智慧手機Mate30組件成本的33%來自索尼、TDK、村田製作所等日本企業。從智慧手機的供應鏈中得以窺見美日高端製造業之一斑,中國企業打造核心競爭力還須一步一個腳印的爬坡過坎。

             


  2018年5月13日,訪日的李克強總理參觀了豐田工廠並且高度評價了豐田的先端技術,強調中日經濟互補性依然很強。國務院研究室於5月21日發表題為"深刻認識中國與日本發展的差距"的評論,認為雖然日本經歷了多年的經濟低迷,中國在現代化道路上與日本還有巨大的差距。

           

  在中國企業國際化的道路上,收購日本企業的意義在於學習日本的産業技術、精細化管理以及國際化經驗,其效果究竟是"海水"還是"火焰"歸根結底還要取決於中國企業的消化吸收能力。目前,放棄低端製造業的日本企業全力投入新材料、人工智慧、新能源、物聯網、機器人等領域,意在攀登新的制高點。筆者認為,今後圍繞人工智慧、工業自動化、新能源汽車以及零部件、5G零部件、半導體等領域的中日合作會逐漸增加,日本企業的新技術産業化能力如何與中國製造業的"新四化"以及網際網路企業的新經濟模式合作,並且達到提質升級和互利雙贏是重要命題。

 

    本文作者為日本瑞穗銀行法人推進部主任研究員 湯進

             

 本文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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