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眼(331)你第一次知道納豆,是什麼時候?

2020/08/27


      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健吾:以下一千五百多字,你完全看得明白聽得明白,要麼你就很會看日本的影劇,要麼你就是一把年紀。我相信你也會跟我一樣,最多承認自己見多識廣,對不?

 

      好吧,反正如若你命好,人人都有機會老,都是正面的去處理這問題吧。

 

 

 納豆是一種日本傳統食品

      我第一次知道「納豆」(日語發音為natto)這種由大豆加納豆菌發酵而成的食物,是1997年。那時候,在家中出現一盒盜版的日劇VCD,那一套劇,叫《Long Vacation,悠長假期》。大家2020年,是不是又在看這一套戲?大家有沒有懷念,沒有手機的那個年代,人是如何談戀愛的?因為沒有手機,葉山南(山口智子飾)才需要追到瀨名秀俊(木村拓哉飾)的公寓,二人的相遇,才變得成立吧?

 

      説回納豆。當中,有一場戲是這樣子的:瀨名跟葉山二人的關係好像慢慢越來越親近,於是二人相約在公寓的天臺燒烤。那時候,我所認知的燒烤,是港式的燒烤,是用一支叫燒烤叉的東西, 一人叉兩根香腸,然後圍著爐燒著等吃的,才是燒烤。原來,瀨名和葉山的燒烤,是會用菜包著肉,然後用烤肉醬一起吃。

 

      那是韓式烤肉嗎?只有17歲的我,是不會知道日本人是如何烤肉的。於是,在劇中看到葉山説,在烤肉的時候加入納豆,會特別好吃。但瀨名這種一直都是巡規蹈距的乖乖牌,只知道納豆是早餐時吃的東西,怎會在晚上的時候吃?後來,我才發現,原來兩個吃完納豆的人再接吻,是一種「親密」的體現。在《深夜食堂》的網路版本,就有一集提及過,兩個吃完納豆的人在嘴對嘴親熱,會「豆斷絲連」,也是不介意對方有酵母菌味的意義。

 

      如是者,很喜愛木村的家人,就在日式超級市場買了三盒納豆回家,放在冰箱。但由於她不知道如何吃,她不知道納豆原來需要加入芥末或是汁醬,攪拌到有絲,才可以吃用。結果,那一包三盒,只開了一盒而吃不下去的納豆,就好像一直放在冰箱一段很長的時間,直至母親發現異味,才把它扔掉。家母是一個急性子,有事無事都會對小孩發脾氣的人。我在青春期的記憶中,我只記得納豆是不特別好吃的。直至我到了日本唸書,在納豆之鄉茨城住了一段日子的時間,我才發現納豆雖然不算特別美味,但也是日本的特色食物,身體也慢慢習慣了。那時候,身體還可以接受牛肉,吃牛丼的時候,都會加一盒納豆,成為留學時最窮的日子那種小確幸。

 

      在電視劇中看到食物,而産生食慾,在《孤獨的美食家》又或是《深夜食堂》、《不倫食堂》(好吧我承認我是喜歡田中圭就連這種爛片我都完走),都好像是很平常的事。朋友都因為《深夜食堂》而做了「放一晚的咖哩飯」(第一季,第二夜),而覺得原來咖哩放一晚也真的會比較好吃一點。電視這種媒體,暫時亦只可以傳達聲音及畫面,氣味和味道都是不能傳播的,從電視看到勾引的食慾,亦只好交給觀眾自行想像。所以,不論是《Long Vacation》的納豆,《來自星星的你》的醬油蟹,《戀愛世紀》的日式火鍋,還是泰劇《一年生》中的粉紅奶(นมเย็น)抑或是《待到重逢時》的甜點「忘了吞糕」(ขนมลืมกลืน),都好像會勾引到不少觀眾想嘗試一下。

 

      劇集,在電視媒體興盛的時候,本來就是文化傳遞(或是侵略)的重要工具,為什麼亞洲人會覺得法式甜品可口想要,美式快餐如何代表著某種先進或是文明的象徵,電視這媒體也擔著重要的角色。而且,電視基本上是免費的娛樂,跨經濟階層的受眾,都會有機會接觸到那些不同地方的食物,是上好的文化宣傳,也是在流行文化研究所謂軟實力的輸出。


      某天回家,再看到家中的電視,不是播放港式的所謂處境喜劇,就是播放一些我不知道他們在那個朝代那個時空的武俠神怪穿越劇。只是直到深夜,才看很久很久很久之前,林峰的樣子還不是現在的模樣,楊千嬅仍是黑頭髮的時候拍的《美味天王》,才有多一點關於港式飲食的想像。香港的食物,曾幾何時是大中華地區先進、安全和有西化特色的味道。當香港的影劇,都跟大中華地區看齊,香港人都是看《舌尖上的中國》去認識所謂大江南北的各大菜系,而同時香港的年輕人就沉迷吃一些難吃到不可理喻,只有味精味精和味精的什麼三小辣米線,我只可以説,一個地區的文化淪落,不是一朝一夕所至,而是那個地方的人,缺乏品味,缺乏視野,從而再失去自家本土製作的影劇,只可以單向的接受或收看同文同種但不同文化的影劇,那個地方的本土文化,就會逐漸消亡。

 

      但,這些事情,好像沒有太多人在乎。當然,當我認識更多演藝圈的朋友,都不想他們做太多跟吃食有關的戲碼。有一個演員朋友曾跟我説:「拍吃飯的戲是最辛苦的。如果有人NG,又要重新再吃。道具的飯菜,大多是不能吃的。有些還會因為成本問題,餿掉也要放入口,又不可以吐出來。這種苦,只有演員才知。你以為真的好像是《深夜食堂》一樣,小壽壽桑吃的那一塊蛋卷,會有飯島奈美去設計嗎?我們吃到難吃的食物,都要説好吃,然後才會被劇組説我們演技好呢。」

 

      之後,再看到剛從新冠肺炎康復過來的橫濱流星的新劇《我們有點不對勁》,只是第一集,出現過的和果子,就包括:繡眼鳥、花筏、菜種、光月最中、淡墨櫻、葉櫻、新月七款,劇中負責和果子協力的,還是創業120年,可以自稱百年老字號的「赤坂青野」,那不是道具那麼簡單,那是真正的食物,藝術品級數的食物。看完劇,就真的可以找到那份甜點的……

 

      因為看電視劇集而想吃那地方的食物,從而喜歡那個國家或地區這回事,應該在香港的影劇中,就難以復見了。

  

健吾 簡歷

 

      80年生,香港專欄作家、香港商業電臺節目《光明頂》、《903國民教育》主持,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及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講師。著書超過二十七本,主力研究日本東亞流行文化軟實力及多元性別關係等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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