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科利爾:資本主義的缺陷須修復
2019/01/10
美國川普政權上台2年來,自由貿易體系發生巨大的變化,全球持續著混沌的時代。我們應該從這樣的時代學到些什麼,思考些什麼呢?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採訪了牛津大學教授保羅·科利爾。
記者:您怎麼看待已開發國家的政治兩極化和民粹主義(大眾迎合主義)的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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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羅·科利爾(Paul Collier) |
保羅·科利爾:過去40年間日益加深的社會分裂被放任不管是原因所在。首先是城市和地方的差距。紐約、倫敦和東京已經漸漸不再是能夠體現其所在國家的城市。
其次是,有技能的人和沒有技能的人之間的差距。已開發國家的單純勞動被發展中國家奪走,旨在提高生産效率的教育溢價出現提高。被甩下的是那些生活在地方城市,技能落後的中老年人和尋找工作的年輕人。一方面,受到良好教育、在城市長大的精英人群正在漸漸遠離本應被廣泛共用的價值觀。
英國脫歐問題暴露出地方民眾的強烈憤怒,這令我深感震驚。在法國,民眾的憤怒指向被視為城市精英代表的馬克宏總統。在美國,地方白人勞動者階層的不滿則將川普推上總統之位。
依賴慾望存在極限
記者:為什麼社會的分裂會被放任不管呢?
保羅·科利爾:這是因為,資本主義只信賴慾望這一錯誤的觀點得到擴散。的確,將經濟學作為模型採用的「經濟人」懶惰並貪婪,以自我為中心。但是現實的人並不這樣。雖然經濟學者理解這一極限,但是有人認同「慾望是好事」這種觀點。這樣的機制不應該持續下去。
記者:您認為需要採取什麼應對措施呢?
保羅·科利爾:資本主義是能夠使大眾獲得繁榮的唯一機制。但是,不能放任自流。極左、極右、民粹主義者利用了民眾的憤怒。問題是善於代表民眾發聲的這些人並沒有什麼現實的解決措施。
英國前首相卡麥隆曾對我表示,「自己很後悔沒能創造出國民共用的價值觀和歸屬意識」。為了將繁榮與人們的歸屬意識和自尊心融合起來,必須加緊修復資本主義的缺陷。
這其中所需要的是履行各自義務的道德。在有道德的家庭,父母子女之間、夫妻之間應該都會相互幫助。有道德的企業應該對員工和地區社會負責。有道德的國家必須遵守與民眾之間達成的社會契約。
記者:在消除社會分裂方面可以採取什麼措施呢?
保羅·科利爾:在地方城市,政府建立知識産業的新集合體是方法之一。這是因為,即使是合理的計劃,也存在完全交由市場機制則無法實現的協調的問題。教育和職業培訓也不能僅僅交給企業來做。
記者:自由的貿易令眾多人富起來,為什麼貿易戰卻出現擴大呢?
保羅·科利爾:經濟學家認為,如果兩個國家開展自由貿易,則兩國的大部分人都能夠富裕起來。為了使所有人都受益,各國必須建立贏家幫助輸家的分配機制。但現實並非如此。
不能安於現狀、自欺欺人
記者:您怎麼看待新興市場國家的未來?
保羅·科利爾:債務免除、全球性資金充裕以及資源價格上漲等等,很多國家過於沉浸於安逸的環境。呆在幻想的世界不願正視現實的國家最終將被現實所打垮。非洲方面,衣索比亞、肯亞和盧安達等資源匱乏的國家做得不錯。新加坡等部分國家已經開始研究已開發國家失敗的教訓,思考避免重蹈覆轍的對策。
記者:您怎麼評價沙烏地阿拉伯等中東産油國擺脫石油依賴的改革?
保羅·科利爾:以往依賴石油的經濟漸漸行不通。可以理解政府希望制定龐大的計劃,但是我不認為這是正確的方法。處於轉型期的中東需要反覆進行小的嘗試。
鄧小平説過「不管黑貓白貓,捉到老鼠的就是好貓」,中國之所以能夠成功是因為允許進行各種嘗試。由於不能計劃好一切,所以應該通過各種嘗試不斷進行調整。
記者為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岐部秀光
保羅·科利爾(Paul Collier):牛津大學教授。曾擔任世界銀行發展研究部主任和英國政府顧問。以開發經濟領域的研究而聞名,著有《最底層的10億人》等書。新書《資本主義的未來》分析了已開發國家的政治和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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