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柯隆:11月的一天,突然北海道新聞打電話來説要採訪我關於一家中國旅遊公司收購了一家北海道的溫泉渡假旅館。對此我一無所知,後來查了一下才知道這家旅遊公司是「上海復星集團」,所以只是隨便應付著説了幾句感想:今天中國人有錢了,日元對人民幣貶值,中國人自然願意到日本來投資云云。
不想這幾天看到一則消息太突然了,上海復星集團的老總突然「失聯」,雖然之後證實是「協助調查」,但從被關注的程度可見企業家正在「風頭浪尖」上。反腐似乎已經從官員轉移到了企業家。無獨有偶不久前得知以金錢賄賂前重慶市委領導人的大連的一個企業家突然猝死獄中,年僅44歲,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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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隆 |
這兩件毫無關聯的人和事為什麼能拼湊到一起?首先,中國現在還有近2億人不識字或識字很少,而如此高智商的人才其人生草草收場,應該引起我們好好反思。當然如果涉嫌犯罪理應受到懲罰,這裡要反思的是這些人才在經商中為什麼紛紛落馬?換位思考如果換了我在他們的位置,我能否倖免,平安走完人生?答案是很難説。
有人説毛時代好,毛時代沒有那麼多腐敗。説毛時代好,我不敢茍同,如果毛時代真的好,鄧小平就應該堅持毛路線,不搞改革開放。不過説毛時代沒有那麼多腐敗我同意,那時候中國的幹部沒有資本搞大規模的腐敗,也沒有商人給官員賄賂。當時的高級幹部有一些特權,和今天的幹部相比小巫大巫。特別是當年中國沒有私營企業家,國營企業的幹部其權力有限。
今天的中國,作為一個企業家如果希望事業有成,必須和官員搞好關係。在英文裏,Guanxi已經成為一個幾乎不需要加注解的詞。關係是商人掙錢的法寶,關係同時也害死了很多人。關係實際指的是人與人的距離,商人和官員的距離太遠,事業難以成功,但距離太近,危險也就增大。很多官員的胃口是無底洞,每一個官員都有一張龐大的關係網,你脫離這張網對他無關疼癢,因為有更多的商人願意替代你。
日本厚生勞動省(相當於中國的衛生部)的一個官員,其職位相當於中國的司局級幹部從其一家企業受賄100萬日元(約5萬人民幣),被警察逮捕。我孤陋寡聞從來沒有聽説過中國有任何一個司局級幹部因為收受5萬元賄賂而被調查的。但應該説這位被捕的官員是幸運的,否則越拿越多,最後就可能走上不歸路。
幾年前有幸跟一個做政府採購生意的中國商人吃飯,酒足飯飽之後聊天,此人告訴我:我們做政府生意沒有拿著報紙包幾十萬去送禮的,言下之意賄賂的手段已經很巧妙。我相信他的話。多年前我也見過掌管證券監管的某高級官員去深證「出差」,下了飛機,候機樓外停了十幾輛黑色大奔,一問知道都是當地的券商,平時得到這位官員的照應,當然都趕來接駕。
我不懂什麼主義,也不相信人有崇高的思想,觀察中國社會的世事感覺中國社會並沒有「進步」,特權階層還在,窮人依舊是窮人,只是經歷了社會變革以後,有些人的角色換了。少數農民搖身成了土豪,少數讀書人進入官場成了特權階層。應該説中國的社會結構沒有發生太大變化。
雖説中國仍然堅持自己是社會主義,而馬克思列寧定義的社會主義具有的兩大要素公有制和平等的收入分配在中國已經不復存在。我生活在日本,説心裏話憑我的觀察日本比中國更接近社會主義。這個國家沒有特權階層,你幾乎很難找到巨富,這個國家甚至連傭人都沒有,大部分的企業家和政治家其家務都要自己做,他們的妻子要自己去超市買菜。政治家的個人資産是完全被曬在陽光下的,沒有可能大規模腐敗。
我這樣比較中國和日本,不是要批評中國,只想説特權可能是我們國家的特質,幾千年來大部分中國人已經習慣了特權的存在,少數人想替代眼前的特權階層就幹革命,即使革命成功,大部分人也不會翻身。我們從阿Q身上和醜陋的中國人那裏看不到任何正義感,大多數人只是屈服於權貴。權貴之間會有鬥爭,但歷史的車輪還是按照其應有的速度沿著原來的軌道日復一日的轉動。
本文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
柯 隆 簡歷
富士通綜合研究所主席研究員,靜岡縣立大學特聘教授。出生於中國南京。86年畢業於南京金陵科學技術學院日本專業,88年旅日後進入愛知大學法經學部學習,92年畢業後進入名古屋大學大學院經濟學研究科深造,94年碩士課程(經濟學)畢業。98年10月、富士通綜研經濟研究所主任研究員。2005年6月、同總研經濟研究所上席主任研究員。06年起擔任主席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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