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柯隆:新年伊始傳來河南開封農村的莊家地裏有人樹立了一尊36米高的毛澤東坐像,而且是金色的。不知何人所為?個人信仰無可厚非。但既然此舉成為新聞就説明不僅僅是個人信仰問題。毛,對於近現代中國社會産生太多太複雜的影響。歷史老師袁騰飛先生説:晚年的毛于中國社會遠遠超過政治領袖,簡直就是教宗。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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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隆 |
我小的時候(70年代初),那時候人們談話習慣性會説:「向毛主席發誓我沒説假話」。不誇張地説當年毛在大部分中國人心目中就是神,特別是文化程度比較低的中國人尤其如此。經濟學家茅于軾先生曾撰文倡議將毛從神還原為人。這樣的提法沒有錯,但對於信仰毛的那些人來説是不能接受的。所以茅先生在網上遭到惡毒攻擊。我認為信仰是個人自由,你可以信仰上帝,也可以信仰惡魔,都無所謂。我無意討論信仰問題,在大陸受了初等教育的我,不由得地就成了一個無神論者,我不信仰上帝,也不信毛。在我心裏上帝不存在,毛也不是神,只是個有七情六欲的人,且慾望比我們普通人大的多。
回顧過去的一年,自己讀的最多的書除了經濟學就是歷史書,特別是中國的近現代史,因為我在國內讀書的時候沒有讀過一本像樣的歷史書,學校的歷史教材裏少有歷史,多是説教。當年高考,歷史主要是考歷史事件的背景和意義,可是我對史實一無所知,怎麼去談意義?所以我對歷史課一向反感。這些年讀了很多歷史書,結果以前受的歷史教育完全被顛覆。
比如有關朝鮮戰爭,我所受的教育是「美帝國主義入侵朝鮮並且要侵略中國挑起了朝鮮戰爭」,我到南韓首爾參觀過那裏的戰爭博物館才知道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明明是朝鮮入侵南韓,以後以美國為主的聯合國軍登陸仁川,打退了朝鮮軍隊。今天大陸歷史學家沈志華也有很客觀的研究。對我來説比起歷史事件的意義,基本史實更重要。
今年是2016年,對我們中國人來説是太重要的一年。為什麼重要?今年是毛澤東發動文革50週年,同時是文革結束40週年。1949年毛在天安門宣佈中國人站起來了,可是中國人真正站起來是在文革結束以後。50年前中國人陷入極大的不幸,40年前中國人有幸結束了不幸的歷史。我無心慶祝毛的死亡,但我不能不説,76年毛即時地離開我們才有了後來的改革開放。
中國共産黨的11屆三中全會對文革有一個雖然不完全但是還説得過去的總結,它否定了文革,為一些冤假錯案平反。所以很多人回想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都有一種興奮的記憶,那時真有一種百廢待興的感覺。但是中國人並沒有徹底肅清文革的流毒,當然問題不僅僅是文革,文革以前就開始了。比如三反五反,大躍進,三年大饑荒等等無不需要我們認認真真地肅清其流毒,因為這每一個運動都給我們的民族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70年代初,我讀小學的時候,有一天老師突然給我們每個人都發了一份小小報紙(類似今天的晚報大小),打開一看起初以為是外語報紙,後來仔細一看才知道是中文拼音書寫的報紙,老師對我們説:「偉大領袖毛主席説以後要廢除漢字,這樣就可以掃除文盲,以後都使用中文拼音」。當時小,沒有深思過此事,今天回想起來有點後怕,中國差點就成了北朝鮮。北朝鮮廢除漢字,因為他們不是中國人,可我們中國人如果廢除了漢字那我們還是中國人嗎?
都説毛這個人對西方的東西疏通,但通讀《資治通鑑》,是中國古典文化的專家。他是否中國古典文化的專家我不知道,我質疑的是此公是否真正愛過我們中國的文化。如果熱愛中國文化的人不可能發動文化大革命。已經有很多研究列舉了充分的史實證明發動文革是為了權力鬥爭,但如果文革只局限於權力鬥爭那問題還不大,文革徹底破壞了傳承幾千年的中華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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