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柯隆:偶爾在網上看到一段視頻是北京大學張維迎教授接受某電視臺的採訪,其中被問到:您最尊敬的經濟學家是誰?張教授幾乎是豪不猶豫地説:茅于軾先生,我尊敬不僅僅因為他是一位了不起的經濟學家,更重要的茅先生的為人(大意)。看了這段視頻促使我寫提筆寫這篇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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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隆 |
我非常有幸和茅先生相識。7、8年前,我主持一個經濟學研討會,想從國內邀請一位經濟學家來參會,就冒昧地給茅先生理事的天則經濟研究所打電話,聯繫上了茅先生,説明我的意圖,茅先生沒説什麼就同意了來日本訪問。我當然是感激萬分。
茅于軾先生在一個助手的陪同下從北京飛東京,我到機場去迎接。見到茅先生表示歡迎,沒想到剛下飛機的茅先生就嚴肅地説:柯先生,這次感謝你邀請我們來日本訪問,還給我們兩個出了來日本的差旅費,但他(指著那個助手)的旅費由他自己出,所以我們要把這筆錢還給你。
我説什麼好呢?這麼多年,我從中國請過很多學者包括官員到日本來講課,説實話,有人問我要錢的,還沒人向我退過錢。這就是我對茅老師的第一印象。那天我不得不對茅老師説:茅老師,您的好意我領了。第一我邀請你們來,差旅費理應由我來支付,第二從財務角度説,申請一筆經費不容易,要把已經申請到的經費再退還回去可能引起麻煩。尤其是日本人做事認真,一筆經費一進一出很有可能造成審計部門的誤會。
聽我這麼一説,茅老師就沒再説什麼了。
那次在日本訪問除了講課以外,還請茅老師去了鐮倉觀光,那裏是佛教名勝,一路都很愉快。最後一天,因為回北京的飛機是傍晚的,我就問茅老師白天想去哪兒看看,他説想去購物,給師母買點小禮物。這不是難事,我早上到了酒店,接上茅老師和他的助手,準備去購物。茅老師突然跩著我的膀子説:柯先生,我有一個要求你一定要答應我!説實話,我有點懵,於是就説:茅老師,我有什麼做的不好的,您包涵,您有什麼要求,儘管説,我儘量滿足。
茅老師説:這次我們來,你安排的很細緻,照顧我們的很好。所以,今天所有的買單都由我來,你一定要答應我。
原來如此,我有點放心了,就對茅老師説:那絕對不行,在這裡我是地主,當盡地主之誼。那天茅老師給茅師母買了一些小禮物。這一趟訪問日本應該説很圓滿。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去北京出差,跟茅老師聯繫想請他們夫婦一起吃飯,茅老師説:可以。他們夫婦是江浙人,我就在北京找了一個上海菜館,另有二位經濟學家朋友一起。那頓飯非常君子和融洽,我們慢條斯理地談一些經濟學問題,品嚐江南可口的菜餚。上年紀的江浙人講究吃鰣魚,我就點了半條鰣魚(鰣魚都是半條一蒸)。但鰣魚大,我們吃了大約一半。
吃完飯,準備送茅老師夫婦回,茅老師對我説:柯先生,你看我能不能把這剩下的魚打包帶回去?我慌了:不要,那咱們再蒸半條魚。茅老師阻止我説:不要,就這半條。結果二老帶著半條魚回去了。我每次見到和想起茅老師都只有一種感覺:尊敬。茅老師感召我的不僅僅是經濟學的造詣,還是做人,這對我一個晚輩是人生中最重要的營養。
我們這代人從小就被老師教育要學習雷鋒,後來,又冒出好多榜樣人物,我已經無法一一記住他們的名字,因為老師講的那些模範事跡無法感動我,那些人我也不認識。説白了,在我的腦海中,那些模範人物從來就不是人,只是一張白紙上的畫像,讓我學,我當然只能是做做樣子給老師看,因為我想加入紅小兵和紅衛兵。其背後還是功利主義。而茅老師于我則完完全全是一盞燈。
本文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
柯 隆 簡歷
富士通綜合研究所主席研究員、靜岡縣立大學特聘教授。出生於中國南京。86年畢業於南京金陵科學技術學院日本專業,88年旅日後進入愛知大學法經學部學習,92年畢業後進入名古屋大學大學院經濟學研究科深造,94年碩士課程(經濟學)畢業。98年10月,富士通綜研經濟研究所主任研究員。2005年6月,同總研經濟研究所上席主任研究員。06年起擔任主席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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