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2月15日2時31分,安達大成一家乘坐的中國民航917號班機到達日本成田機場,弟弟安達次成和妻子良子趕到機場迎接,兄弟二人時隔37年重逢,不由得熱淚盈眶,緊緊擁抱。光陰吹老了歲月,黑髮掛上了霜花,但是他們忘不了在一起度過的苦難童年,忘不了在逃難的路上,哥哥牽著弟弟的手,走過那麼多的泥濘和雪雨……
剛回到日本時,他的大孩子20歲;老二17歲;剩下的4個孩子一個中學已經畢業,其他三個都是小學生。他讓弟弟安達次成把老大和老二帶到東京的日語學校去學日語。中學畢業的老三由於日語一句也不會説,決定從中學一年級重新念起,剩下的三個孩子都安排在市裏的小學。
但是沒上幾天學,學校就找到了家來説:這三個孩子日語一句都不懂,課沒法上。沒辦法安達大成只好做 「陪讀」,和他們一起上了三個月的學。
回日本一年以後,市政府的人找他談話説:你日語説得這麼好,年紀也不算大,要自食其力,不能再拿政府的保護金了。
雖然説當時歲數不算大,但是也快到50歲了,找工作非常不好找。又過了一年,市政府就不再發給他們一家生活保護金了。他只好四處去找工作。有一天他在一張招工廣告上看見,一家公司招會中文的人才,就職後派到中國工作,他馬上去應募,當即就被錄取。就職後他被派到了中國駐在,中國那邊每月發2000人民幣的補助金;日本這邊的工資照發,這樣生活就有了保障。
但是在他退休以後生活又變得非常拮据,由於回到日本後已經48歲,參加工作時間短,退休金拿得很少,夫妻兩人只有6萬日元的養老金,生活完全沒有著落,直到2007年1月28日,日本國會通過《改正日本殘留邦人支援法》後,他們的生活才有所改觀。
安達大成在日本生活了30多年,含辛茹苦把幾個孩子培養大,現在他已經有第三代(孫子、外孫)12個,他們一家在日本總算安家樂業。
但是他時時不忘收留他、養育他的首長和解放軍,不忘那片他在那裏度過了大半生的白山黑水,那裏留下了他的童年和青春,不論他是不是敵國的孩子,不論他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那裏都對他不厭不棄,呵護信任,不僅使他在死亡的邊緣上生存了下來,還給了他那麼多的溫暖和快樂, 給他了事業與追求,給了他家與親人。那片肥沃的黑土地,就像母親充滿慈愛的博大胸懷,養育萬方,容納百匯。回到日本,他逢人就説:「中國是我的故鄉,解放軍是我的養父母。」(安達大成先生已於2015年1月17日在日本千葉縣柏市的家中去世,享年82歲。謹在這裡獻上深切的哀悼。)
本文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
張石 簡歷
1985年,中國東北師範大學外國語言文學系研究所畢業,獲碩士學位。1988年到1992年,中國社會科學院日本研究所助理研究員,1994年到1996年,東京大學教養系客座研究員,現任日本《中文導報》副主編。著有《莊子和現代主義》、《川端康成與東方古典》、《櫻雪鴻泥》、《寒山與日本文化》、《東京傷逝》、《孫中山與大月薰—一段不為人知的浪漫史》等著作。
版權聲明:日本經濟新聞社版權所有,未經授權不得轉載或部分複製,違者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