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眼(322)人生的不要不急?
2020/06/18
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健吾:日本政府叫他們的人民面對新冠肺炎疫情之時,説把「不要不急」的事情都不要做。
這個問題,像潘朵拉的盒子。
打開了,收不回來。人生在世,什麼事情,是一定要做,急著要做的?
去跟朋友喝酒是不是急著要做的事情?本來,上班工作,下班回家,回家之後就做自己的事情,陪家人也好,讀讀書看看電視也罷,這些理應屬於個人自由的事情,為什麼在日本就變得「很特別」。準時下班的人被當成是異類,不加班的人就是不夠努力不夠融入公司的圈子,這些都是要和急做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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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口罩的東京上班族(6月1日,東京・丸之內 ) |
平日一至五就需要上班,因為這些是維持社會運作的行動,所以戴上口罩,迫著地鐵,大家明知有機會會受感染,都要出去。好了,到了週末,不用上班,但就只可以留在家中,不能外出,不可外出,因為除了上班以外,這些都是不要不急的行動。在日本,上班時受了壓力,大概都只有兩款方式可以減壓吧?要麼就是喝酒,要麼就是把時間投入在興趣身上:打帕青哥,看動漫畫,去遊戲機中心打打機泄忿。這些都是「平常人」的生活。要麼就是到百貨公司逛一圈,買一些有的沒的,你壓根兒知道沒有什麼大用處但都會想買的東西,這些都是現代人減壓的方式。
好了,你現在問我,所有不要不急的事情,都不要做好了。其實人為什麼要上館子吃飯?為什麼要跟一些你不一定想一起聊天喝酒的人喝到爛醉回家?為什麼一星期要上五天的班,一天要工作十二小時?為什麼要把自己擠壓得壓力爆煲,然後就説要去打帕青哥減壓?只要不把自己迫死,就不用減壓了吧?
什麼叫不要?
什麼叫不急?
現代社會,尤其是在資本主義社會,就是把「不要」和「不急」的東西,變成「想要」,和「立即要」的慾望。沒有了這些慾望,你根本不需要把自己推到那麼絕地,也不需要把自己弄得那麼辛苦。一個人,只有一個頭一雙手一雙腳,你需要幾多雙鞋,幾多件衣服,幾多身外物才足夠?為什麼我們每年都要看著不同的時裝雜誌,教我們什麼顏色才是那一年的正道,如何穿著才是一個合理的「大人」,如何表現自己才會得到「男人的喜愛」?衣服,説到最後,都只是給大家遮著身子而已,沒有穿搭,不是名牌,沒有配色,有什麼大不了?為什麼我們要知道什麼叫時尚?
吃食如是。為什麼我們要吃甜點?吃食,最終的目的,都只是用別的生命(一棵菜,一塊肉,都是生命),去支撐自己的生命。就算你是最虔誠的vegan 素食者,你都是用植物的生命來維持自己的生命。為什麼我們要有gourmet (美食)?沒有美食,只是吃最簡單的,沒有味道的食物,我們的生命就不能維持了嗎?絕對不是。但為什麼我們一天到晚,都在電視上看到食店如何掙扎求存,教人如何在家用最簡單的泡麵都要煮出美食來?因為我們有慾望,生於世上,我們只是想滿足慾望,一種就算要滯留在家吃泡麵,都要吃得比別人好的泡麵這種「慾望」。
如果一切都以「不要不急」作為人生目標,這個地球很多經濟活動,根本就沒有必要存在。我不需要三兩個月就去想去一次東京買日用品。香港的東西都可以用,為什麼要去日本的藥妝店去買?中國的奶粉不可以吃嗎?為什麼中國人每次去東京的時候都要大罐小罐的包回來?香港也有賣世界各國輸入的面膜,敷個臉也不一定要去香港的唐德訶德分店擠去買去搶吧?
根本,不是必要,也沒有急。
在消費之前,只要想到不要不急,信用卡也許都可以收回錢包內。沒有消費,聽説經濟又會崩壞了。究竟我們要維持慾望,去支撐經濟,還是擁抱「不要不急」的原則,去把自己不必要的生活負擔刪走?如果,最後才猛然發現,自己才是最不急不要的那一個,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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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吾 簡歷
80年生,香港專欄作家、香港商業電臺節目《光明頂》、《903國民教育》主持,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及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講師。著書超過二十七本,主力研究日本東亞流行文化軟實力及多元性別關係等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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