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眼(280)仕事之道
2019/08/15
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健吾:為什麼一個藝人會瞞著公司,做些兼差?
對香港人而言,這件事好像很普通。像我這種人,在這個世代,被稱為是slash(斜杠青年),一份工作已不能滿足我的經濟及事業興趣需要,所以我有很多個不同的身份,或是分身。我是一個寫書的作者,專欄作家,臉書專頁的管理人,在大學有教課,社交網路的市場推廣公司的主管,也是一個小型網頁的創作總監,還有為不同的朋友打點他們工作上的小事,這些建構了我的工作日程。因此,我從不是一生人只服務一家公司,做一份工作的人。而當有人問我,為什麼你不只是做一份工作的時候,我都會回應,因為我需要多一點的錢,去支撐我的生活。
一份工作,其實不夠支撐。説一個簡單的故事,在香港及台灣,做傳媒的工作,薪資是出奇地低的。最近有一個台灣朋友説了一個笑話,説做設計師,第一年的月薪,入行的時候薪水差,22000台幣(約5500港元,約70000日元)。過了十一年,升至什麼創作總監了,薪水都是35000元台幣(約8500港元,約12萬日元)。到第十二年,這位設計師接手家庭的「東山鴨頭」滷味店,月入就120000台幣(約30000港元,約42萬日元左右)。只要大家放棄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得到比較可以生活的收入了。
香港呢?我2002年在香港大學畢業,初入行成為記者,由於聘用我的是一個我在大學時代已幫她工作的前輩,她已開價很高,是13000港元。而我的同學,做一些自覺很有名望的報章,入行之時,是10000港元(約14萬日元)。而今年,2019年,有學生告訴我,那份有名望的報章招請記者,入行的薪金,是12000港元(約16萬日元)。有讀者私訊過我,説他做了二十年的體育記者,離職之時,薪金是27000港元(約37萬日元)。這樣的薪水,在香港的生活指數之中,不要説是「自住」了,就連基本供養父母,即我們説的「交家用」也不會足夠。從2002年到2019年,一碗雲吞麵的價格由20港元升至40港元。吃一個茶餐廳的早餐,就由25港元到40 港元。房子的價格,就更加是翻了四至五倍。這樣子的薪水配合這樣子的物價水準,香港人還沒有鬧暴動,倒也是一個難以解釋的奇蹟。
要不是多做幾份工作,又怎可以留住一點生活的基本尊嚴?
所以,當我看到吉本興業的藝人因為跟「反社會團體」、「私接工作」兩點而被罰,甚至搞出「你要開記招那我就把所有涉事搞笑藝人都解雇」的戲碼,我都覺得很困惑。所謂「仕事」,可以用來糊口的,才可以叫是「仕事」吧?我倒是想知道,為什麼這些年來,不斷的簽新人,要他們經歷「下積時代」,挨窮挨苦,一場舞臺表演就只有500日元。美其名是蓄積人生經驗,實際上就是把人放入一個絕對的森林定律環境中,好等他們可以把他們的渾身解數全力投球,跑出來的就可以乘上白金升降機飛黃騰達,搞不定的就自行回歸平淡。而不為薪水工作的工作,我會理解為「興趣」吧?當搞笑藝人都只是兼差,賺不了生活,每一個人都要打工才可以「追尋夢想」,有誰會投時間到這些技法上呢?
這二十年,香港經歷一個很大的問題,是在大事件發生的時候,報館、電臺、電視臺都沒有合適的中堅記者去面對大新聞大事件。傳媒大多只會報道「官員」説什麼,情況就像官員發新聞稿沒兩樣。這樣子的報道,只是傳聲,不是報道。但很可惜,就是這種薪支結構的問題,整個行業都被一小撮只看朝夕不理大局的自私媒體老闆玩死了。搞笑藝人倒也可以有演藝界大哥們為他們挺身而出,盡力改革一下公司的制度,去令新人有多一點尊嚴或時間走下去。但香港和台灣呢?
最近,我聽到一個很沮喪的消息:原來有網路新聞的記者,是義工。原來,我們根本已不需要記者。抑或是,人類已進化到可以自行光合作用維生,而不需要再用錢生活。
阿門。
![]() |
健吾 簡歷
80年生,香港專欄作家、香港商業電臺節目《光明頂》、《903國民教育》主持,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及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講師。著書超過二十七本,主力研究日本東亞流行文化軟實力及多元性別關係等議題。
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不代表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觀點。
版權聲明:日本經濟新聞社版權所有,未經授權不得轉載或部分複製,違者必究。
HotNews
・日本經濟新聞社選取亞洲有力企業為對象,編制並發布了日經Asia300指數和日經Asia300i指數(Nikkei Asia300 Investable Index)。在2023年12月29日之後將停止編制並發布日經Asia300指數。日經中文網至今刊登日經Asia300指數,自2023年12月12日起改為刊登日經Asia300i指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