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眼(135)留學與洗底
2016/10/06
因為,我出身不特別好,不像我的學生,出生的時候已有很多可以很照顧他們的Daddy Mommy Uncle Aunties,可以週末的時候跟他們去馬會吃飯、看賽馬、認識朋友。放長假的時候就飛到外國,看花看海看月圓。我唸的小學是私立小學,父母省吃儉用都花在我的教育上,但我年紀很小的時候已經知道,我的生活跟別人的生活很不一樣。同學住的地方是XX花園、XX軒、XX閣的私家屋苑,而我住的地方就是XX村,是一些被稱為「廉租屋」的公共房屋。小學四年級的時候,英語科的老師説我們都要用墨水筆做功課。父親很疼我,都省下他平日的花費而送我中國産的「英雄牌」墨水筆,對他們而言已經是奢侈品。而我的同學,早就可以得到帕克(Parker)的舶來品了。
這種階級觀念,進了大學就更加明顯。我唸的香港中文大學,從歷史、校風以及學生的風氣上,都相對比較樸素。從中文大學的歷史而言,都是一些不能進入香港大學,不可以成為「香港的管治精英」的二線人才唸的大學。所以我們的學長學姊們,很多時候都會成為老師。因為老師相對是一門比較「不入世」而又穩定的職業。而很多新界的「鄉村學校」畢業生都會選擇中文大學,一來近家,二來都害怕香港大學的「精英氛圍」。而進了香港中文大學的人都知道,大學是山城,美其名是「自成一角」,難聽一點就是「山長水遠」,進了去,要出市區一點也不容易。所以不少留學生來了這兒,如果是城市生活的留學生(如從東京、名古屋等等來的日本留學生),就會有點不習慣。反之,在九州、北海道出生的日本留學生來到中文大學,大家都會覺得中大倒是一個蠻不錯和方便的地方。
隨著香港的大學有「國際化」的政策,香港政府其實也做了很多措施去吸引「外地」來的留學生。留意,用我用的是「外地」,不是「外國」。因為,香港的政策有點搞笑,他們認為中國(即深圳河以上)的留學生,都叫「國際」留學生。所以,我們這些年,就多了很多説國語(或東北話)的留學生,在文件上我們都好像很國際化,但好像不知國際得到那兒去。
而中國的年輕人們,都好像對「去外國留學」很有興趣。先不要説英美的名牌大學到處都是官二代、富二代、商二代的身影,就連日本的東京大學、早稻田大學等等的名牌大學,有説多了很多中國的留學生。根據日本領事館的數字顯示,日本政府制定了「三十萬人留學生計劃」,計劃在2020年之前,將留學生人數提高至30萬。而最近的數字説,在日本的留學生人數,有14萬人。當中有九萬人(即60%以上)是中國留學生,而這九萬人之中,有近六成以上可以得到留學生的獎學金。而當中,有不少中國學生去日本留學,都是為了洗底(簡言之,是他們在中國的大學學位不甚了了,就想去日本取一個名字響噹噹一點的學位上職場混了)。
可惜的是,有很多在那些大學唸書的日本大學生都説,他們很少機會跟「留學生」交流。有留學生接受日本的網媒訪問時説,即使自己唸的即東京大學這家高等學府,接收的學生理應是這個國家最優秀的學生,但他們接受外國人和外國文化的能力卻那麼差呢?
而同時,亦有老師説過,來港後的日本留學生,很多時候只會在留學生圈子之中打轉。他們的初衷,理應是跟不同的「在地人」交流,從而開發自己的可能性。可是,人在外,心虛了,自然而然就會跟類似的人走在一起。我的學生去了加拿大交流,也只是朝見口晚見面那幾個從香港去的交換生。而所謂交換留學,倒也沒有起很大的功效。有留學生去了日本四年之後,也不能説流行的日語,原因是他在東京,生活用上英語也沒有太大不便,就索性不學了。就正如一些來了香港唸書的中國留學生,他們都不會學廣東話,而希望所有在香港的人都要説國語來遷就他們。
從政策層面而言,從數字上有多些「國際交流生」,政客在演説的時候又有多一個要點可以吹噓。只是在實際操作層面上,你見到很多浪費時間的青年在異鄉抖顫,倒也是一度蒼涼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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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吾 簡歷
80年生,香港專欄作家、香港商業電臺節目《光明頂》、《903國民教育》主持,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及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講師。著書超過二十七本,主力研究日本東亞流行文化軟實力及多元性別關係等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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