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KKEI——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

      日本尼僧作家瀨戶內寂聽11月9日因心力衰竭在京都市內的醫院去世。享年99歲。

在「寂庵」接受採訪的瀨戶內寂聽（2012年，京都市右京區）

      從二戰前到二戰後、乃至現代，瀨戶內寂聽一直都在探索新女性的生活方式。其作品基於她波瀾萬丈的經歷，對後來的女作家産生了重大影響。削髮為尼後，演講成為瀨戶內畢生的事業，她以柔和的語調尖銳地指出了社會存在的問題。她始終懷著大愛和好奇心，堅持做真實的自己，很多人對這樣的瀨戶內懷著依依惜別之情。

      「去醫院檢查的時候，醫生告訴我活到100歲完全沒有問題。這可如何是好」，2020年夏天，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向瀨戶內寂聽約稿時，她在電話裏笑著説。「雖然很想草草死去，但總是聽到這種話。轉念一想，已經從事寫作70年了。我為自己專注於文學而感到自豪」，她彷彿自言自語似的繼續説道。「寂聽女士」以其笑容和幽默的講經受到人們的喜愛，是一位把寫作放在第一位的文學家。

      最具象徵意義的應該是1973年出家為尼。對於出家的原因，瀨戶內在晚年時回憶説「為了活著繼續寫作，只能依靠巨大的力量」。

      當時，作為流行作家而身處巔峰的瀨戶內每天為趕稿忙得焦頭爛額，精神疲憊不堪，在私生活上，和有婦之夫的關係也達到極限。出家是她多次自殺未遂後的選擇。她放棄了世俗的幸福，最終選擇了「寫作」。

      做出這一選擇的原點是二戰結束後不久的1948年，瀨戶內拋棄丈夫和年幼的孩子，與曾是丈夫學生的年輕戀人私奔。當丈夫問她「怎麼生活」時，雖毫無頭緒，但她脫口而出説「我要當作家」，這句話成了伴隨她一生的責任。

      36歲時瀨戶內寂聽終於發表了正式出道作品《花芯》，雖是描寫女性對愛情及自身滿足的追求的勵志作品，卻遭到了「情色小説」的惡評。拋棄家人而踏入的文壇也沒有她的立足之地。在有吉佐和子、曾野綾子等日本年輕作家被譽為「才女」的時代背景下，瀨戶內也産生過焦慮情緒。

      在針對「為什麼會被誤解」的思考中，瀨戶內寂聽關注到了處於困境的二戰前的女性們的生活方式。陸續發表了田村俊子、岡本迦納子等女作家，以及死於獄中的日本大正時期的無政府主義者金子文子等人的傳記小説。對與陋習展開不屈鬥爭的前輩産生的敬意和共鳴，支撐著當時的瀨戶內。

      以與有家室的男作家的不倫之戀為題材的自傳體長篇小説《夏日終焉》展示了無論怎樣的生活方式都要自己選擇並承擔後果的女性的形象。這一主題一直貫穿到瀨戶內寂聽以90歲高齡發表的新作品《月の輪草子》，在日本越來越多的女性進入社會的時代，這成了女性讀者的指南針。

      瀨戶內寂聽還是一位行動派作家。她宣稱「即使被殺，也會堅持‘戰爭是邪惡的’這種説法」，併為抗議海灣戰爭進行了絕食。晚年，她對右傾化風潮表現出危機感，還參加了脫核電運動。她的所有行為都是為了堅持「寫作」。她以「無論社會如何，都要自由寫作」為宗旨創辦的個人月刊雜誌《寂庵だより》發行了30年。

      看到講經和演講會座無虛席的會場，瀨戶內寂聽經常説「但願這些人中有1成讀過我的小説」。「不過，我死了之後，書店也會擺放我的書。我死了之後，書肯定會大賣」，她這樣説時縮著脖子綻開的笑容仍然讓人記憶猶新。

      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堤篤史